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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携惨骨濒死逃亡(第1页)

文安再次醒来时,已是家中卧房。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深水里慢慢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触到了水面。日光从窗棂透进来,刺得她微微眯眼。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她小时候总盯着那道裂缝看,觉得像一条龙。现在那条裂缝还在,可看它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守在床边的是张海青。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手肘撑着膝盖,头低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听见床上有动静,他猛地抬头——文安看见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安安,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文安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像着了火。张海青倒了杯水,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端着杯子凑到她嘴边。

他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十倍,像怕碰碎她。温水滑过喉咙,文安终于能出声了。她说的第一句话是——

“妈呢?”

张海青端杯子的手顿住了。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文安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深渊里。

“安安,师傅……走了。”

文安浑身僵冷。其实她在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爸呢?”她又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海青别过脸,喉咙里滚出一个字:“……也走了。”

眼泪无声滚落。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撕心裂肺,只是无声地、安静地,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枕套是母亲给她买的,淡蓝色底子绣着小碎花。母亲说这个颜色衬她。

过了很久,文安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张族长呢?”

张海青抹了把脸,声音还在抖:“他回张家了。他以族长权柄,彻底废除了你所有族罚,替师傅扛下了所有罪责,保了你一命。他临走前,在院子里亲手种下了格温花的种子。”

文安没再说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远在千里之外,东北,张家祠堂。

烛火昏黄。张起灵一身黑衣,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身后,几个族老拄着拐杖,脸色铁青。

“族长。”为首的老者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张瑞槿死了。她那混血孽种呢?你为何不带回来领罚?”

张起灵没回头。

“张瑞槿已死。此事,了结。”

“了结?”另一个族老冷笑,“你忘了上任族长的遗命?那丫头身上流着麒麟血和汪家的脏血,留她在外,后患无穷。”

张起灵转过身。他的目光很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带回张家,你们要做什么?”他问,“用她炼药,还是把她关进后山,像关那些半死不活的人一样?”

几个族老一噎。

“她什么都不知道。”张起灵说,“她不是张家人,也不是汪家人。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

“可她身上流着张家的血!”族老厉声道。

张起灵看着他,一字一句:

“张瑞槿用自己的命,还了张家的债。她的女儿,与张家无关。”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比任何时候都沉:

“那孩子,是干净的。别把她拖进这个泥潭。”

祠堂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一下,照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族老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这个从不多话的族长,为了一个外人,说这么多。

他眼里,文安就是一张白纸。带回张家,只会被这些没有感情的本家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文安撑着虚弱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地砖冰凉,从脚心一直凉到心口。她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院子里空空荡荡。梧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石桌上还搁着她那天练飞刀时忘在那里的水壶。一切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少了两个人。廊下没有人翻书了。厨房里没有人骂张海青偷吃了。

荒芜院落的泥土里,静静埋着一枚小小的种子。

那个小土坑是新的,周围的泥土还带着湿润的痕迹。有人在这里蹲下身,用手指挖开泥土,把种子放进去,再轻轻覆上土。那些指痕还在土面上留着,深深浅浅的,像某种无声的语言。

那人走了。

他在她的院子里种了一株花。他这辈子大概从来不会说“我舍不得你”,也从来不会说“你要好好活下去”。他只会做。他会把种子埋进土里,会在走之前在廊下站很久,会把所有能替她做的事都做完,然后沉默地离开,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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