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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二(第1页)

夜幕落下来时,整座金城像被浸进了一缸深蓝色的墨水里。

严叔把车停在一栋餐厅楼下。那楼高而气派,外墙嵌满了暖黄色的灯带,在夜色里通体发亮,像一座浮在黑暗中的琉璃塔。严叔下车,替谭牧明拉开车门。谭牧明站在门口,仰起头,静静地看着这栋楼。

他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年轻,谭家渠也还年轻。他们刚赚到第一桶金,两个人兴奋得整夜睡不着觉。谭家渠拉着他的手,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这家新开张的餐厅,要了一桌子的菜,两个人边吃边聊,从过去沿街乞讨的日子,一直聊到将来要开自己的戏园子,办自己的药厂。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亮得几乎能把人的心事都照出来。

一阵夜风吹过来,带着秋日独有的凉意。谭牧明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闭了闭眼,对严叔说:“你在车里等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进去。

偌大的餐厅里,一个客人都没有。那些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空空荡荡地排列着,像一片无人参加的宴席。香薰的味道在空气里浮着,混着极淡的酒香,让整个空间都笼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气息。谭牧明知道,这里是被人包下了。

他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二楼的灯光调得很暗,落地窗边,一个男人正坐着。他穿了一身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肩线挺括,背靠座椅,一条长腿随意地叠在另一条上。手里端着一只酒杯,杯中液体在灯下晃着琥珀色的光。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五官深刻,线条冷硬,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气势。

谭牧明在楼梯口站了很久,才慢慢走过去。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极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那人抬起头来。

是谭家渠。

他看了谭牧明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地说了句:“来了。”

谭牧明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谭牧明沉默着,目光落在谭家渠身上,像在辨认一个极熟悉又极陌生的人。

他们有多少年没见了?自从谭家渠结婚以后,就再没见过。他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也是这家餐厅。那天他喝了很多酒,眼眶通红地冲谭家渠吼:“我对你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是不是?”

那天谭家渠怎么回答的,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摔了杯子,转身走了。从那以后,两个人之间就只剩下一根若即若离的电话线和几张冷冰冰的合同。

许久,谁都没有开口。

餐厅里安静极了,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若有若无地响着,像谁的叹息。

终于,谭家渠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从容,不带任何情绪:“怎么突然约我见面?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见我了。”

谭牧明没有接他的话。他直直地看着谭家渠,嘴唇动了动,像是费了极大力气,才把话从喉咙里逼出来。

“我找你,是想问你,你把那些孩子都带到哪里去了?你是不是,还在做从前的那些勾当?”

谭家渠放下酒杯,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他缓缓靠向椅背,嘴角勾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可笑的话。

“怎么,从前我做的那些勾当,你没参与过吗?”

谭牧明的脸色刷地白了。他攥紧了桌下的手,指节咔咔作响,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所以我后悔了。我后悔为你做的一切。我害了那么多人……你明明答应过我,不再拿人试药。”

“我是答应过你。”谭家渠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中的酒,“我也做到了。我没有拿他们试药。我拿他们,做了点别的。”

谭牧明猛地拍案而起,整张桌子都跟着震了一震。他的双眼充血,声音嘶哑而尖锐,在空旷的餐厅里来回撞击着墙壁:“你简直是个疯子!我要报警!我现在就报警!”

谭家渠抬起眼,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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