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跟陈直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着,好似一对许久没联系的亲兄弟,全然把苏婉搁在了一边。
苏婉看他们这般模样,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断,便独自在大厅里转了起来,细细打量着这藏在明朗表象下的阴影。
她走到一侧墙边,墙上挂着和外面一致的标志,目光简单扫过,最终落在了旁边的几个大字上——云城精神类看守医院。她的注意力全落在了“看守”两个字上,从一路过来的建筑风格来看,这里的戒备程度比起监狱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这里明明是医院,为什么要在楼体外加装那些防护绳索?
苏婉满心困惑,就算是精神疾病患者,日常管控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她继续往前走去,再往里走,便只剩一条长长的走廊,廊顶的白炽灯散发着冷清的白光,她的视线顺着墙边往走廊深处探去,想看出些端倪。
“你在看什么?”
桑榆的声音突然从她背后传来,吓了她一跳。
“你有病啊!走路都不带一点声音。”苏婉低声抱怨道,不知为何,她心里泛起一丝恐惧,不知不觉间连说话的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桑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没有回应她的抱怨,默默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落在她带着愠色的脸上。
“下次别一个人乱走,出了什么事你承担不起。走,带你去看诊定机器,看完你就按来时的路先回去,懂?”
桑榆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苏婉听完这话,脑袋一阵发蒙,转而又生出几分悔意——后悔自己不该擅自乱走,眼下这情形,自己怕是被他讨厌了。想到这里,她脸上的愤愤之色瞬间消散,低着头静静等着桑榆的下一步动作。
可桑榆只是轻轻唤了一声陈直的名字,陈直在一旁点了点头,朝苏婉说道:“走吧,我带你去。”说完,他从口袋里取出一瓶粉末,丢给了桑榆。
桑榆接住后,给了苏婉一个眼色,示意她跟着陈直,随后便转身走进了刚才苏婉注视的那条走廊。
苏婉看了一眼桑榆的背影,默默走到陈直身旁,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直也没多说什么,带着苏婉离开大厅,朝着另一栋独立的大楼走去。
那栋独立大楼共有七层,是中心治疗设备的核心区域,里面摆放着许多先进的医疗器械。
陈直走到大楼门口,跟值班人员打了声招呼,便领着苏婉走了进去。
“这栋楼是我们中心的两大招牌之一,高精度的仪器让我们的精神类疾病诊定结果,比其他医院精准得多,当然,仅限精神方面的疾病。”陈直一边介绍,一边偷偷打量着苏婉。
苏婉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眉尾微微沉了些,为她的脸庞增添了一丝冷冽,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前方。
这栋楼和刚才那栋相比,防护绳索少了很多,但楼层之间的空隙依旧用铁网罩着。两人慢慢在楼中行走,像漫无目的的游魂,从一处走到另一处,楼道里只回荡着他们的脚步声,偶尔混杂着医疗仪器发出的细微声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他们走到四楼,这一层是诊断抑郁程度的区域。苏婉跟在陈直身后,他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直到她瞥见一道半开的房门,好奇地停下脚步,望着那个房间问道:“那里是干什么的?”
陈直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思索片刻说道:“那里是档案室,存放着中心所有接诊过的患者信息,平时都是锁着的,今天怎么没关?”
陈直说着,便朝档案室走去。
苏婉依旧站在原地,静静望着陈直的背影。不知为何,自从桑榆不在身边后,她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仿佛这医院深处潜藏着一只巨兽,随时会扑出来。
这时,陈直已经走到档案室门口,推开房门探头往里看了看。房间里摆放着许多书架,上面全是密封完好的档案袋,没发现有人,也没其他异常。他又仔细扫视一圈,看到供人翻阅的桌子上乱糟糟的,放着几份资料,档案袋被随意丢在一旁。
陈直满心疑惑,平日里这里都有人整理,而且很少有人前来,怎么会这么乱?他想着,迈步走进房间,来到桌子前,弯腰捡起地上的档案袋看了看,上面写着:姓名:林诚;性别:男。
他简单翻看了几眼资料,看到“林诚”这个名字时,眉头瞬间皱起,对这个病人他印象极深。林诚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而且昨天还把值班医生抓伤得很严重。
陈直猜测,桌上的资料应该是负责林诚的医生落下的,他叹了口气,认真将桌上的资料整理好,小心地把资料塞回档案袋里,丝毫没有察觉窗外的空调外机平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林诚站在窗台上,瞳孔收缩,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咧嘴笑着,嘴角还挂着血迹,死死盯着陈直。他的手腕上绑着残缺的布条,原本洁白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染红,布端还挂着血珠。林诚认得他,知道是陈直绑住了自己,也知道手上的针孔是陈直留下的,而此刻,他又知晓了一件新事——想杀他的人,也是陈直!
想到这里,他双眼暴突,笑容变得愈发狰狞,猛地扑向陈直,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嘴巴对着陈直的后脑勺一口咬了下去!
陈直被突然压上来的重物撞倒,小腿狠狠磕在桌腿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才挣扎着从桌下撑起身子,手肘不停朝着林诚的腹部撞去。
可林诚依旧死死咬住他的头,仿佛感受不到腹部的痛感,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像蜘蛛捕猎一般,死死防止猎物挣脱。
或许是生物的本能,在面临生命危险时,总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陈直猛地扭腰,将林诚狠狠砸在桌子上,终于把像狗皮膏药般粘在自己背上的林诚甩了下去,自己也重重摔落在地。
陈直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额头已经淌下一道血痕,强撑着意识朝门外走去。
苏婉听见档案室里传来的动静,心里的不安感愈发浓烈,恐惧早已占据了大脑。她努力平复心情,告诉自己是想多了,脚步缓慢地朝档案室走去,轻声呼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