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看

笔趣看>她抬着头望着我是哪首歌的歌词 > 电影(第1页)

电影(第1页)

?第十三章·电影

期末考结束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沈念走出考场的时候,整座校园都被白色盖住了。操场上积了厚厚一层雪,踩上去的时候脚踝陷进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梧桐树的枝条上挂满了雪,沉甸甸地往下坠着,像一串串被冻住的钟乳石。她裹紧了围巾,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哈了一口白气,看着自己的呼吸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又慢慢消散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等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了。雪还在落,细细密密的,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围巾上。她伸手拍了一下头顶的雪,指腹碰到一片冰凉。她正低头重新系围巾的时候,听见有人踩着雪走过来。脚步声在松软的雪地里闷闷的,一步一顿,节奏均匀。她没有抬头。

然后她的头顶被轻轻拍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见陆屿站在她面前。他也刚从考场出来,书包挂在左肩上,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一截练习册的边角。他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白,睫毛上也沾了一点点,衬得眼睛比平时更深。他伸出手,手心里躺着两张电影票,票面上的字被冻得有点模糊了。“下午三点的场。还有一个小时,来得及吃饭。”

沈念看着那两张电影票,又看了看他睫毛上那层细碎的雪,然后把围巾重新系了一下,嘴角弯了一点:“你请客?”他说:“嗯。”她说:“那我要吃牛肉面。”

他们一起往校门口走去。距离隔得不远不近,大概两掌宽。沈念走在左侧,他走在右侧,两个人的肩膀中间始终隔着十几厘米。雪还在下,风从侧面灌过来,把她的围巾吹得往外飘,她伸手按住的时候,看见他也往这边偏了半步。只是半步,但把风口挡住了一半。沈念低头看着雪地上两个人的脚印,一左一右,间距均匀,像两行平行的句子在白色的纸面上缓缓展开。

他们在校门口那家面馆各要了一碗牛肉面。店面很小,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全是白蒙蒙的雾气,从里面看不见外面,从外面也看不见里面。沈念把筷子掰开递给他一双,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她的手指,没有任何停驻,但他握住筷子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低垂的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腾腾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和几片翠绿的葱花。沈念埋头吃了几口,被烫得缩了一下舌头。陆屿在旁边没动筷子,先把自己的碗推了过来:“你先吃我的,凉得快。”沈念看了他一眼,把自己那碗推过去:“换一下,你的先凉着,我这碗先吃,到时候换着吃。”他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吃她那碗。沈念低头也吃他那碗。两个人隔着桌面各吃各的,谁也不看谁,但两碗汤面在桌面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你吃一口我的,我吃一口你的,像是某种无声的仪式。

结账的时候陆屿先站起来了,沈念说“说好我请”,他说“我让老板记我账上了”,然后直接走出了面馆门,没给她反驳的机会。沈念坐在座位上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追上去,走在他旁边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说:“下次我请。”陆屿侧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没有放慢:“下次再说。”

电影院离面馆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他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雪被环卫工人扫到了路边堆成小丘,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踩实了,走起来有点滑。沈念走了几步脚下打了个趔趄,身体歪了一下,她的胳膊下意识伸出去想找支撑,手掌落在了一个温热的物体上——他的前臂。隔着校服布料,她感觉到他手臂上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往上带了一下,等她的重心重新落稳之后才松开,前后大概两秒。松开的瞬间指尖从她手腕内侧滑过去,拖出一道极短的弧线。沈念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把手缩回了校服口袋里。“路滑。”她说。他“嗯”了一声,没有转头,但往前走的时候步子稍微放慢了一点点,她把步子也放慢了,正好和他对齐。两个人的肩膀之间还是隔着一掌宽,像一座桥梁还没有完全合拢的最后一段距离。

电影是一部老片子,前一年的引进片,重映场。沈念其实没怎么看懂剧情,她的注意力被旁边的座椅和座椅之间的空气占据了。影厅里的暖气开得足,她刚坐下来就把围巾解了搭在膝盖上。陆屿坐在她右手边,中间隔着一个可以放下来的扶手。扶手放下来了,两个人的胳膊肘搁在扶手上,隔着一层校服的布料几乎挨着又差了一点点。她目测了一下那个距离,大概一根手指的宽度,她的心跳在安静而黑暗的影厅里格外清晰,她怀疑他也能听见。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有一场非常安静的戏,银幕上只有雨声,滴滴答答的,衬得影厅里更加沉静。沈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看着银幕,侧脸被屏幕的光映出一层冷白色的轮廓,鼻梁挺直,下颌线绷着一个好看的弧度。他像是感觉到她在看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但没有完全转过来。那个角度使得他的目光停留在银幕边缘和她的方向之间,不近不远。然后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动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动作,像是无意识的——他的小指往她的方向挪了零点几厘米,碰到了她的小指外侧。皮肤与皮肤之间接触的面积大概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他没有缩回去。沈念也没有缩回去。

她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她也动了一下,把自己的小指往他的方向靠了一点——正好和并拢。两个人的小指并排搭在黑色的扶手面上,像两根细线终于接到了同一个端口。他们没有十指相扣,没有牵手,甚至没有更多的接触。就只是小指并着,隔着那么一小段热度相接的距离。那场雨戏持续了大概三分钟,他们的手指一直那样搭着,谁也没有先动,谁也没有先缩回去。等雨戏结束、电影转场的时候,他的小指才慢慢收了回去。沈念也收回了自己的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指——上面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电影散场的时候雪已经停了。走出电影院大门,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把地上的积雪映成暖黄色的一片。沈念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呼出的白气在灯光里变成一小团蓬松的云。陆屿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的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台阶边缘的雪被人踩过,化成了薄冰。他说:“我送你回去。”

沈念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住北边吗,我家在南边,要绕一圈。”他说:“没事。”就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沈念没有再推辞。她只是走下了台阶,往南边迈了一步。他也迈了一步,跟在她的左手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和面馆出来时一样——一掌宽。

路上他们的话不多。雪后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碾过积雪的沙沙声和远处超市门口的广播声。沈念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他的影子,两个影子在地面上被路灯拉得很长,边角交叠在一起又分开,交替着前进。她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这条路太短了——她家离电影院其实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从电影院走到她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他站在路灯底下,雪地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拿出一只灰色手套递给她——她认出来了,是她那只左手手套,小熊猫图案的。他放了一整个冬天,现在才还给她。“还你。另一只明天给你。”

沈念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毛线还是暖的,像是被他揣了一路。“你留着自己戴吧,”她说,“我不冷。”陆屿把另一只手也从口袋里抽出来了——他手上戴着一只灰色的右手手套,一模一样的小熊猫图案,耳朵是黑色的。“一人一只,”他说,“正好。”

沈念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只左手手套,又看了看他右手上那只同款的。她笑了一下,很小很轻,路灯底下几乎看不出来。她把手套戴上了,不大不小,正好裹住她的手指。“那我走了。”她说。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沈念转身往小区门口走去。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喊了一句:“明天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隔着几米远的距离,隔着雪地的静默,隔着路灯的光:“明天见。”

沈念走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斜长,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沈念蹲在小区大门旁边的矮墙后面,隔着栅栏缝隙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那只灰色的小熊猫手套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她蹲在那里,把脸埋进戴着灰色手套的掌心里,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回家的路上她故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着雪地发出的嘎吱声,在心里默默数着那声音的节奏。她到家楼下的时候,又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灯是黑的,妈妈还没回来。她把那只灰色手套摘下来,凑到鼻子前面闻了一下——毛线手套上有一点他身上残留的味道,洗衣液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她把手套翻了个面,内侧还有一点点余温。她把那只手套握在手心里,在门口又站了几秒,才掏钥匙开门。

那天晚上沈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把电影院里小指碰到一起的瞬间翻来覆去地回想。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小指,那上面已经没有任何温度残留了,但她还是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和别处不一样,摸上去的时候像在触摸一个已经过去的瞬间留下的标记。她把那只灰色手套放在枕边,侧过身看着它。毛线手套安安静静地躺在枕头上,小熊猫的眼睛圆圆的,黑耳朵竖着,像是在替某人看着她。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一点点弧度。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簌簌的声音像有人在轻敲玻璃。那声音很小,但持续了很久,像是谁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说,只好用雪花代替了字句,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