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谧温存,可孟姝心底依旧记挂着最初的念头。今日京中适龄公子尽数在御花园赴宴,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不愿就此错过。
稍坐片刻,孟姝便微微欠身,轻声开口:“哥哥,殿内有些闷,我再出去转转,透透气便回来。”
梁景玉抬眸看她,眼底情绪深浅难辨,只淡淡颔首:“早些回来,莫要四处乱跑。”
“我知道的。”
孟姝应声,轻步退出寝殿,踏出东宫大门,方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脚步轻快,刻意避开往来宫人,沿着宫道往御花园方向走去,只想趁着宴席未散,悄悄看上一眼,也算不负此番机缘。
谁知行至岔路口,转角处迎面走来一道修长身影。
孟姝收势不及,堪堪撞上对方肩头,脚步踉跄着后退半步。
来人伸手稳稳扶了她手臂一把,力道温和,恰到好处。
是梁景瑞。
他身姿清挺,眉目间带着惯有的清淡温和。见她行色匆匆,眸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轻声问道:“嘉宁妹妹这般匆匆,是要去往何处?”
孟姝站稳身形,微微福身行礼,垂眸回道:“见过二皇兄。宫中闷得慌,我想着出去走走,有些琐事要处理。”
梁景瑞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温润无害:“方才御花园的事,我已然听闻了。”
孟姝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他。
“郭氏骄纵无礼,实属自讨苦吃。”梁景瑞目光平和,语气真切,“妹妹性子太过柔软,遇事总爱隐忍退让。往后若是再遇上这般无端寻衅之人,不必委屈自己,自有宫规礼法撑腰,大可直言处置。”
孟姝低声应道:“多谢二皇兄提点,我记下了。”
他看着眼前温顺乖巧的少女,眼底掠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情绪,只淡淡叹道:“太子殿下待你,真是疼爱至极。十余载朝夕庇护,这般手足情分,宫中无人能及。”
孟姝不知如何接话,只轻轻垂首,默然不语。
恰在此时,不远处走来一名柳淑妃宫中的内侍,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二皇子殿下,淑妃娘娘有请,召您即刻回栖梧宫一叙。”
梁景瑞微微颔首,看向孟姝,温声道:“妹妹自便,我先过去了。”
“二皇兄慢走。”
孟姝目送他转身离去,待他身影走远,才抬脚继续往御花园走去。
另一边,梁景瑞随内侍一路行至栖梧宫。
殿内暖香袅袅,柳淑妃斜倚在软榻上,手边摆着清茶鲜果,见他进门,当即抬手屏退左右宫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梁景瑞上前躬身行礼:“儿臣见过母妃。”
柳淑妃笑着抬抬手,示意他起身落座,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慈爱:“今日御花园大宴,京中名门闺秀齐聚一堂,皆是品貌家世皆佳的姑娘。旁人都忙着相看,唯独你全程淡然疏离,半点不上心。”
梁景瑞端起案上清茶浅抿一口,神色依旧清淡:“宴席本是为太子皇兄择妃而设,儿臣不便喧宾夺主。”
“话虽如此,可你的婚事,亦是一桩大事。”柳淑妃微微蹙眉,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你年岁已然不小,太子与你年岁相仿,婚事早已被陛下提上日程,你又岂能一直拖延?”
她看着眼前这个并非自己亲生、却自幼养在身侧的皇子,眼底满是真心相待的暖意:“今日席上若是有你看得顺眼、合心意的姑娘,只管告诉母妃。便是家世稍逊、品貌寻常,只要你喜欢,母妃便亲自去陛下面前为你说情,定能成全你。”
梁景瑞垂着眼眸,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平淡无波:“多谢母妃费心,只是儿臣如今无心儿女情长。朝堂诸事繁杂,心中唯有谨守本分,潜心修身,其余诸事,暂且无意顾及。”
柳淑妃闻言轻轻一叹,语重心长道:“母妃知晓你心思沉稳,素来懂事。可你终究是皇家皇子,娶妻立妃、开枝散叶,是你的本分,也是你的宿命。”
她微微倾身,言辞愈发恳切:“你虽非我亲生,可自你五岁入宫养在我膝下,我便一直将你视作亲儿。这些年,我看着你步步谨慎、隐忍度日,心中亦是疼惜。旁人有的,我都盼着你能有。你的终身大事,我这个做母妃的,自然要尽心竭力为你筹谋,断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柳淑妃一番肺腑之言,暖意真切,落在梁景瑞耳中,却掀不起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