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姝又独自立在花影下,静静看了片刻水榭间的人影。
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她看得专注,心思都落在远处那些谈笑的世家子弟身上,全然未曾察觉身后缓步靠近的脚步声。
只觉一道沉沉的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脊背,灼热又清晰。
孟姝只当是去而复返的梁清沅,头也未回,耳根尚带着未散的薄热,轻声嗔道:“静安妹妹,你可莫要再打趣我了。我就是随便看看,你方才那般大声嚷嚷,若是叫人听见了,我往后可没脸再见人了。”
身后无人应答。
孟姝愣了一瞬,觉得有些不对劲。
梁清沅那个性子,被她这般说了,必然要笑嘻嘻地回嘴的,断不会这般安静。
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猛地转过身去。
月门阴影处立着一道修长身影,梁景玉就在离自己几步之外,面上甚至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神色晦暗不明,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玉佩,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玉面。
孟姝登时僵在原地,耳根“唰”地一下烧了起来,张口结舌:“哥……哥哥……”
梁景玉看着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倒是笑了一下,问她:“好看么?”
孟姝被他问得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连忙垂下眼,道:“哥哥说什么好看不好看的,我……我就是恰巧路过这儿,看着花开得不错,就多站了一会儿……”
“花开得不错?”梁景玉缓步走上前来,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妹妹倒是看得够认真的。哥哥走近了站了这么久,竟半点都未曾察觉。”
孟姝一噎,手心微微冒汗。
她方才确实看得太入神了,满心都是那些年轻公子的模样,哪里还顾得上留意身后有人靠近。
梁景玉倒也没有逼她,只是将手中的玉佩随意收入袖中,偏头看了一眼水榭方向,语气似是随口一问:“方才是在看那个穿竹青衫子的翰林公子,还是穿玄色锦袍的武将家的?”
孟姝心头一紧,嘴硬道:“我没有……”
“依依。”梁景玉打断她,更让孟姝心里有些发怵。
梁景玉虽待她极好,但有时候她却对他有种莫名的畏惧。
“你方才同哥哥说,殿里闷,要出来透透气。哥哥信了。”
他说着,目光从水榭那边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
“可我怎么瞧着,妹妹这口气透得不太专心呢?似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孟姝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到底还是没能编出第二个像样的谎话来,只好低下头,喃喃道:“我就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没有旁的什么意思……”
“多看了两眼?”梁景玉轻轻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似有若无的笑,“看了那么久,眼珠子都快黏在那两位公子身上了,这叫多看了两眼?”
孟姝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攥着袖口,低低地辩解:“我没有黏着谁看……”
梁景玉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半晌,梁景玉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无处遁形的了然:“依依,你同哥哥说实话,你今日出来,到底是不是为了相看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