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落英纷飞,四下寂静,听不到宴席那边传来的笑语喧嚣。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清婉垂落双手,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面对眼前的景王殿下,她心底依旧残留着方才花灯坠落时的惊悸,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慌乱。
眼前男子,是大启权柄滔天的景王萧景珩。沙场建功,朝堂立足,连皇室众人都要敬他三分。这样一位人物,刚刚在满堂权贵面前,不顾礼法救下自己。
“沈清婉。”
萧景珩开口,第一次连名带姓唤她。语调不高,轻缓,却带着千钧一般的郑重。
“臣女在。”沈清婉依着礼数微微敛衽,脑袋微微低下,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萧景珩缓步向前,一步,又一步。
两人之间距离不断缩短,近到呼吸都可以相互感知。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她完完全全罩在他的影子里。沈清婉可以清晰看见他精致分明的眉眼,长长的眼睫,以及那双漆黑眼眸里毫不掩饰的缱绻。
他见过世间万般光景。边塞大漠黄沙漫天,朝堂之上人心诡谲,京城之中形形色色的美人,他见过无数。可从来没有哪一个人,如同眼前的沈清婉这般,简简单单,干净纯粹,直直撞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御花园初见那日,漫天柳絮纷飞,有一缕柳絮落在你的睫羽之上。”萧景珩声音放得很轻,如同春风拂过花瓣,“从那一刻起,我便记住你了。”
沈清婉猛地抬眼,一双清澈的眼眸满是错愕。
原来,不是宴席之上才留意到她。早在最开始偶然相遇的折柳亭旁,他就已经将她记在了心里。
她一直以为那日只是普通偶遇,是自己单方面的心头微动,却不曾想,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爷,同样将那一幕牢牢存于记忆之中。
萧景珩目光沉沉落在她清丽温婉的脸庞,一字一句,坦诚吐露深藏许久的心意。
“本王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之人。女子多爱慕我的权势地位,男子觊觎我的手中权柄。人人靠近我,心中都有所图谋。旁人近我一尺,我便会拒人一丈,常年如此,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快要化开:“唯独你不一样。那日相见,你安分守礼,不攀附,不讨好。明明知道我的身份,眼神之中没有半分讨好贪慕。仅仅站在那里,便叫我甘愿放下一身防备,心甘情愿向你俯首。”
春风卷起片片桃花,盘旋飞舞落在二人脚边。
萧景珩克制地抬起右手,指腹极轻,擦过她鬓边散落出来的一缕碎发。指尖几乎没有真正触碰到她的肌肤,克制而尊重,藏着汹涌的爱意,却不肯半分唐突佳人。
“方才花灯坠落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面什么都没有想。没有想君臣礼教,没有想满朝文武如何议论。只有一个念头——护你周全。”
他低沉嗓音微微沙哑,唤着她的小字:“清婉。”
简简单单两个字,饱含万般深情。
“我本是冷漠薄情之人,向来不会多管旁人祸福。可是对你,我动心、上心,万般留心。往后往后,你的安稳喜乐,你的岁岁平安,所有风雨坎坷,我萧景珩,一力承担。”
一番告白缓缓说完。
沈清婉怔怔伫立在纷飞桃花雨中,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原先心底那一点懵懂微弱的悸动,此刻轰然生根发芽。
原来不是自己自作多情。那场暮春春色里的初见,记挂在心的,从来不止她一人。
高高在上、万人敬畏的景王,早已在无人看见的时候,对她一见倾心,把独一份的偏爱留给了她。
沈清婉耳根通红,脸颊也染上一层淡淡的粉。她微微抿住唇瓣,心绪翻涌,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看见她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萧景珩心底生出一丝怜惜。他并不逼迫她立刻给出答复。他清楚,作为世家嫡女,礼教束缚重重,骤然听见这样一番直白告白,必然会慌乱无措。
他稍稍后退半步,拉开一小段距离,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不再让她被近距离压迫得局促不安。
“不必急于回答我。”萧景珩的声音柔和,“我知晓,此事于你而言太过突然。你可以慢慢思量。”
即便满心爱慕,他依旧顾及她的名声,顾及她的处境,不愿让她为难半分。
沈清婉抬眸看向他。玄色锦袍的男子立于桃花树下,眉眼凌厉是属于王爷的威严,可望向她的眼神,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殿下……”她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轻颤,“您是天之骄子,我只是世家普通女子,云泥殊途。这般情意,清婉实在不敢妄想。”
萧景珩闻言,眉头极轻一蹙,随即又舒展。他望着她,语气无比坚定:“世俗尊卑,从来束缚不了我萧景珩。在我眼中,无关身份门第,仅仅是沈清婉这个人,值得我全部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