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风雨欲来。
镇国公府的海棠别院,一改往日温柔静好,整座庭院死寂沉沉,落英无声,晚风萧瑟,吹得满院花枝轻轻摇晃,徒留一片寒凉。
自午后听闻赐婚流言,沈清婉便再未说过一句话。
她遣退了所有丫鬟,独自静坐窗前,从日中坐到日暮。
桌上那幅被墨汁晕染得狼狈不堪的宣纸依旧摊开着,那一笔未写完的风月情长,像极了她骤然破碎、戛然而止的心动。
眼底的泪早已流干,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却迟迟不散。
她不是不懂天家身不由己。
她不是不知皇室婚事从来身不由己。
可懂是一回事,承受,却是另一回事。
前几日海棠花下,他俯身温柔吻她额间,字字郑重,许她一生偏爱、一世唯一。
他亲手抚平她所有的自卑、所有的忐忑、所有的不配得。
他告诉她,世间从无门第不配,只有情深不负。
他让她鼓起勇气,放下所有防备,全心全意交付真心。
可转头,皇室赐婚的圣旨即将落定,满城皆知他要另娶他人。
最伤人的,从不是赐婚本身。
是从头到尾,他没有提前告诉她半分。
他身居高位,智计无双,朝堂风起云涌他皆能预判,怎会不知太后与圣上的心意?怎会预料不到这场逼婚?
可他依旧温柔待她,依旧与她私语情深,与她牵手花间,与她温柔落吻。
他任由她沉溺温柔、交付真心、放下所有防备,却从未对她吐露半分难处、半分危机。
是不忍她忧心?
还是,根本从未将她纳入自己的未来里?
若是真心非她不娶,若是早已决意抗婚,为何从不提前告知她半句,让她惶然无助,只能从满城流言里,得知自己挚爱之人即将大婚的消息?
他的深情太真,许诺太重,温柔太沉。
可结局,太凉。
沈清婉轻轻合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心底一片荒芜冰凉。
她不敢再信,也不敢再盼。
与其最后看着他奉旨成婚、迎娶他人,让自己沦为京城最大的笑话,不如此刻及时止步,斩断情丝,从此两两相安。
哪怕痛,哪怕苦,哪怕满心不舍。
也好过来日亲眼见证他属于别人。
……
另一边,景王府早已乱作一团。
裴策折返之时,面色惨白,垂首立在书房之内,声音沉重无力:“殿下,沈小姐……不肯见您。”
“她拒收所有消息,不愿听闻您的任何解释,命人彻底隔绝了景王府与海棠别院的所有往来。”
轰的一声。
萧景珩只觉心头猛地一沉,浑身气血瞬间凝滞。
他立于书房中央,一身玄色常服,身姿依旧挺拔,可周身那股沉稳冷静、掌控一切的气场,轰然崩塌。
眼底瞬间翻涌着滔天的慌乱、无措与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