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深日暖,金风拂尽京华沉郁。
持续月余的景王禁足令,在今日正式解除。
朝堂之上,连日局势微妙拉扯。萧景珩暗中布下的棋局悄然生效,边关密报频频入京,北疆军务唯有他能全盘坐镇、稳控军心。景帝纵然心中依旧怨怼儿子忤逆抗婚、私恋沈家女,却也深知——萧景珩,是大靖不可替代的铁血支柱。
皇权可压一时,不可废一世。
加之萧景珩禁足期间沉稳蛰伏、日日理政、从无半分逾矩,任由太后与百官试探,始终不露破绽。朝野舆论渐渐缓和,无人再抓着“王爷任性私情”大做文章。
最终,景帝下旨:撤去景王府禁足,归还部分兵权,令景珩复朝理政。
消息一出,满朝震动。
林家苦心营造的“景王失势、大势已去”的假象,一朝碎裂。
林妙柔数日筹谋、暗中布局、下毒试探,尽数沦为笑话。
而这道解禁圣旨,落在萧景珩心中,无关权势复位、无关朝堂体面。
他心中只有一件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护他的姑娘、护他未出世的孩儿。
不用再深夜翻墙冒险、不用再隔着高墙相思、不用再字字隐晦传信、不用再让她独自藏着身孕、独自扛下所有风雨惊惧。
解禁当日,萧景珩第一件事,不是入宫谢恩,不是整顿兵权,不是清算朝堂势力。
他一袭墨色锦王常服,身姿挺拔清隽,眉眼褪去禁足期间的沉郁冷厉,却覆上了一层极致温柔的审慎。
车马不惊,仪仗沉稳,直奔镇国公府。
他要接他的清婉,安稳养胎。
……
此时的海棠别院,正是一片安静温软的养胎日常。
距离查出身孕已近两月,沈清婉的胎相依旧偏弱。
久病初愈的底子本就单薄,胎芽扎根不稳,前期孕吐凶猛反复,日日纠缠不休。
晨起必定恶心反酸,闻不得半点油烟荤腥,稍微多思多虑,便会小腹隐隐坠痛、腰膝酸软无力。
这些日子,她谨遵医嘱静养,日日深居简出,不忧不怒、不劳不累、不惊不躁,把自己养得安静温顺。
院内暗卫层层守护,吃食茶水层层查验,避开了所有明枪暗箭,日子终于趋于安稳。
春日暖阳透过窗棂,洒落在软榻之上。
沈清婉披着柔软的狐绒薄毯,慵懒倚靠在引枕上,脸色依旧是清浅瓷白,却比之前病弱枯败的模样多了几分温润血色。
长发松松挽起,鬓边碎发柔软垂落,眉眼温顺恬淡。
一手轻轻虚虚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指尖轻轻贴着肌肤,习惯性安抚腹中小小的胎芽。
“今日风软,你也要乖乖安稳长着。”
她声音极轻,温柔细碎,像是轻声呢喃给孩子听。
经历过上一次林妙柔的暗害试探,她愈发谨慎温柔,不敢有半分情绪起伏,日日静心安胎。
春桃端着温热的山药小米羹轻步而入,眉眼小心翼翼:“小姐,今日胃口可好些?稍稍吃一点,御医说胎气偏弱,必须少食多餐,慢慢补气血。”
沈清婉微微点头,眸色温顺:“嗯,我今日试着多吃两口。”
她知道自己身子弱,亏欠孩子。
哪怕反胃恶心,也会逼着自己细嚼慢咽,为腹中孩儿攒下气力、补足气血。
刚小口咽下两口软糯的羹汤,院外忽然传来不同于寻常府中动静的沉稳仪仗声。
不是国公府的车马,是皇家规制、肃静威严、步步沉稳的禁军脚步声。
春桃心头一惊:“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