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泽琢磨了一下怎么回——他现在有点犹豫还要不要接着吃药。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他从灵秀家园的药是从王明伦那里弄来的,成分不明,进货周期不稳定,根据聊天记录来看有时得等上三个月才能有新货;一粒药卖五千块,辛辛苦苦杀个E级怪物只够买四颗,这还不包含打点王明伦的高昂跑腿费。
但这药似乎真的能压住他那种忽高忽低失控的情绪。他自睁眼以来短短几天就经历过两次情绪失控——一次是昨天,另一次是刚搬到内区那天下午。
每瓶药只有五片。宫泽默默算了一下,家里还剩三整瓶,暂时倒是还能应急。
真要说问题,反而是钱。
刘老太一直说银行卡替他收着,可里面根本一分钱都没有。算上杀虫合蟆刚到账的两万块奖金,他现在全部身家买不起一整瓶药。
不过这其实也不急,他这次不打算买。宫泽打算停一段时间的药,看看能不能再听到0723的声音。
不管「0723」究竟是高维生命,还是某种谵妄产生的幻觉,它都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下一位。”
宫泽的思绪被从医疗区传来的喊声打断。他抬头一看,那位古风男子不见踪影,整个医疗区门口空荡荡的,自己就是顺位下一个。
进了医疗区,里面是一左一右对两间诊疗室。左边的女医生笑着冲他招招手;右边的男医生诊桌前空空荡荡,再定睛一瞧,分明坐着个黑衣男子。男医生左手诊脉,一边絮絮叨叨地用右手指戳键盘打病例。
原来古风男子还没走。
宫泽走进诊疗室,坐到女医生诊桌前。女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穿着破破烂烂的作战服,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细密抓痕和咬痕。浑身是血,不过行走姿势流畅。只这一眼,她心里便有了个大概。
随后便让宫泽伸手出来诊脉,宫泽照做,把手放到桌上的腕枕上,无聊地来回打量诊疗室。
医生身后立着一整面药柜。一半是中药房常见的木柜,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整齐排列;另一半则是金属货架,一层层铁架上摆着各种医疗用品。
木柜上各类小标签自不必说。铁柜上除了绷带纱布,最多的是一种贴着红蓝标签的喷雾。除了大中小三种规格,还有一种手掌大小扁圆盘状的便携版宝宝喷雾。
不论木柜还是铁架,都被封在同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上着锁。
宫泽眯起眼睛想瞧瞧喷雾上的字,听到医生在电脑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桌上的打印机随即开始滋滋啦啦地吐纸。
“伤不重。”医生拿着打印出来的病历单,转身打开玻璃门,背对着宫泽在铁架上翻翻找找。“我给你开瓶「急立随」,你一会去那边的更衣室对着伤口喷一次,今天晚上回家一次,明天早上一次,一共喷三次就差不多了。”她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14:47,“。。。。。。动作快点,不耽误你一会接着上班。”
她把一瓶中等大小的红蓝喷雾放在桌上,又拿了两大包纱布道:“喷完就用纱布裹起来,每喷一次记得要换纱布。”
“谢谢。。。。。。”宫泽瞄她胸前的【陈鸣】,“。。。。。。陈医生。”
陈鸣重新坐回椅子上,嘱咐:“明天记得来复诊。”然后她高声冲外喊道,“下一位——”
他没急着走,拿着喷雾问:“陈医生,顾海怎么样了?他现在好点了吗?”
陈鸣又上下打量他,道:“放心吧,带薪休假养伤,他现在过的比你好。”
*
宫泽拿着药穿过休息室,来到房间另一头的更衣室,正好撞见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堵在门口。
见有人来,男人眼睛一亮,左手攥着半截右臂朝他招呼:“兄弟,搭把手啊。”
男人把手臂皮肤洗的很干净,只是右手从小臂处彻底断开,血管、肌肉束和断裂的骨头大咧咧地暴露在外,不知遭遇了什么样的敌人,才能留下如此平整的断口。
断面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暗红色肉膜。透过那层肉膜,隐约能看见层层肌束与筋膜交错,像一块横切开的牛腱,最外圈还裹着一层薄薄的黄色脂肪。
他举着断肢,笨拙地对准断口,朝洗手台努了努嘴,“兄弟,我的急立随在那呢,你帮我喷几圈,再包个纱布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