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大风肆虐。在这样的暴风雨中,仍有无数车辆开往同一个方向,雨水晕染开四面八方而来的灯光,将本就灯火辉煌的宅邸在黑夜中显得更加明亮。那座宅邸住的正是梅家,他们正庆祝着梅讯平与寻珊的女儿梅清照的满月。
“先生能来真是我梅某之幸啊!”梅讯平举着酒杯过来。
“哪里哪里,您才学出众,又年轻。不是我说,虽然鄙人不才,但人脉这块确实广,我已经得到消息,皇帝很赏识你啊!要不是他老人家有事,就亲自来看来了。”张府之满脸堆笑,拉着梅讯平到一旁悄声说。说完摆出一副了解一切的模样来。
他又说:“年轻有为,现在又喜得千金。如今皇上也祝福了您,人生还能有什么烦恼哩!”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连连称是,举杯同饮。梅讯平看着此情景。不住地点头,似乎非常满意,又有些酒意上身,耳边有美乐美酒,感到自己仿若身处仙境。但他还是谦虚地说:“哎,别那么说,所谓人要放眼长远,不能被眼前的顺境所迷惑就是指现在这样了。我还得奋发努力啊。”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
正当他们畅聊时,寻珊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身形纤细,带着产后的脆弱,独自抱着怀里沉睡的婴儿,心想:“真是丑陋至极的玩意,脸皱巴巴的,这怎么会是我生出来的。”想到这她就又想昏厥过去,那张沉睡着的脸她越看越烦躁。她将脸别过一边去,寻找人群“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要生下她。总是大哭大叫,也没有人来帮我。好了,现在连看我的人都没有了,难道大家没有看到一个脆弱的女人现在需要人来照顾吗?所有人都围着这个丑陋的东西转。我拿着她那么累……”想到这,她就要维持不住那个她自认为体面的微笑。“婚礼时可不是这样的,我挽着自己的丈夫的手臂,所有人都在祝福,所有人都对我微笑。哎,那一定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对,绝不是这样的。”
她走到梅讯平跟前,梅讯平依旧在高谈阔论中。
“看啊,迅平,你太太和孩子来了。”
梅讯平转身,果然看见寻珊站在他旁边。人群马上围过来看,纷纷说着真标致,真好看,真乖巧之类的话。梅讯平在旁边笑意满满。寻珊看到人都围了过来议论,看到有人夸赞姓名,她赶忙说:“梅清照这个名字是我取的,‘清照’就是希望她像呃……著名诗人李清照一样,有才华。你们知道吧,李清照。”
梅讯平看到寻珊抢着回答,微微蹙眉,但又很快收回表情,连忙赞同,随后又补充道:“说得对说得对,当然我也希望她是不慕名利,如清风徐来,清光照耀,‘清照梅花玉雪心’嘛。”“说得好啊,”众人拍手称赞。寻珊在旁手臂越发酸楚,她真想把这个东西丢给保姆,但现在不行。梅讯平借着刚才的解释,顺势将梅清照抱到自己怀里,脸上堆着慈爱。
寻珊看着这一切,周围再次空荡荡起来。她扫视一圈,但她又不敢当众发飙,内心不由自主地朝梅讯平方向瞪了一眼,然后招呼不打一声就上楼去了。
另一边,梅讯平他们还在讨论着。“太太那么漂亮,这孩子将来肯定也是一个大美人啊。将来定个好婚事,嫁个好人家,定是幸福美满。”
梅讯平连连摆手,说:“哪里哪里,要比美丽,您的太太才是倾国倾城,又端庄优雅,我家的也就那样,看多了也就腻了。”“谁不是呢?女人真是从里到外都有欺骗性啊!”他们感慨闲聊着,吵闹的动静将梅清照又弄醒了,她睁开朦胧的眼睛,愣了一下,张张嘴巴,竟哭了起来。梅讯平连忙叫来保姆将梅清照带走。
“孩子就这点不好,吵闹,不过还是很可爱的。”他有些尴尬的说。“我那个太太就是不会照顾孩子,你看,也不跟别家太太说话。兮礼,你的太太我看就很好,你也是三生有幸啊。”
周兮礼笑着回应他。随后他们又顺势聊到方柳雯。
“我看最特别的就是方柳雯啦,就快要坐到你我头上了。”
“诶,怎么说话的呢,应该叫她方掌司了。”梅讯平半真半假地说。
“她丈夫也是,也不说一声,我看跟我们喝酒聊聊天还好,原来是巧言令色地耍我们,人家女人都坐到人家头上了,不知在家里是什么地位!”
“她爬那么快,背后不知道使了什么‘厉害’手段,学都学不来呢。”
他们半笑半暗自警惕着,谁也说不准接下来的事,并没有人将它摆到台面上去,只有一个看上去愣头愣脑的不知是谁混进来说一句:“你我不要揣摩皇上的意思,要是她说了什么不利的,或被皇帝采纳,也是有可能的。何不在她还没表明态度时将她拉拢过来……”
“瞧瞧你瞧瞧你——这不照样揣摩着吗?还说什么拉拢的话,你我为皇帝,为国家办事,没有拉拢一说。”大家半打趣半指责道。
“小小掌司,不过她能做这也是可以了。人家也只是出于关心。”梅讯平打着圆场。“宴会本就是为了放松,聊得聊不下去怎么行哩!”
于是大家笑笑便过,转向其他话题。
另一边,寻珊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窗外的雨还是没有停,不停拍打着窗户,时不时伴随着雷声。她嫌烦,将窗户一把打开,然后把自己埋进床里。“干嘛关窗呢?显得我小题大做……是啊,没有必要!自私?哼,没错,自私,只为自己,谁都不考虑,这就是男人!”风雨飘进室内,打湿了地板与窗帘,钟摆依旧毫无生气的单调的摆动着,一片凌乱。也许是触景生情,也许是想到这几天的种种,她不由的哭了出来,低声咒骂着什么。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流下,不一会儿,鼻子、眼睛、嘴巴都通红了,宛若刚上岸的美人鱼。她抽泣着,身子一抖一抖,哭得厉害。但房中却只能听到雨点的声音,如果有个不走心的人在场的话,也许会以为她睡着了呢。
寻珊继续想着,仿佛她刚才没有因为哭而中断思绪:“他怎么就不关心一下我呢?想想我呢?我现在好歹也是位母亲啊!令无数人歌颂的母亲!对,我现在也是有孩子的人了,我要学会适应……”虽然这么想,但她依旧攥紧床单。雨点打在地板上,很快变成了一小滩水。她越看越烦躁,脑中不停重复着“母亲”这个词。它就像那滩水,用力踩上去也无法让它消失,反而适得其反。
正当寻珊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有人来敲门,是保姆曹复迎。她隔着门小心翼翼的对寻珊说小姐想喝奶了。寻珊不耐烦地打开门,将梅清照一把夺过,瞪了一眼曹复迎,又大力地关上了门。看着怀里的婴儿,她又不住地掉眼泪,她是那样恨梅清照,她觉得她一点不像自己,她吵闹,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自己是她的母亲。“丑陋的恶心。”她嘟囔着。而我也要容颜不在了。
梅清照吸允着自己的奶水,咬得她生疼。我受不了了,她想。我真想掐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