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今天对于因下太久雨的而心生忧虑的农民来说是个好日子,对林棠芳来说也是。一大早,几辆车就停在了梅家门口,阵仗极大。梅府仆人都有些疑惑,他们并没有收到有哪个大人物要来的通知。但从车里下来的仆人已经开始从车里搬出大包小包的行李。梅讯平听闻消息,往窗口一看,脸色瞬间在惊讶,不解,怀疑和一丝恐慌之间切换,赶忙召集大家到门口来迎接。
天气很热,但大家为了礼仪都不敢打伞,全都注视着从车上下来的人——她不紧不慢地打开车门,撑着一把小阳伞,身上穿着墨绿色的长衣裙,十分修身,手上戴着绿色的玉镯,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温润透亮。头发因为染过而显得乌黑,但依旧有些许白发夹在黑发之间。她走进了些,脸上被胭脂掩饰过的皱纹也变得明显,但整个人却并不显得精明市侩,反而整体给人十分优雅的感觉。一阵热风吹过,还能闻到一股茶香。她对旁边拿着行李的仆人笑了笑,向梅讯平他们走过去——她就是林棠芳。
梅讯平也连忙迎了过去,不过笑容却像是硬挤出来的一样,说道:“妈妈怎么来了也不通知一声,好让我有个准备。快先去屋里坐吧,今天外面太阳烈。行李由我们来拿就行。”说着顺理成章扫视了一下队伍。其实虽然车辆看着声势浩大,但真正来的就只有林棠芳一个人,仆人她也未带多少。林棠芳发觉他在打量,对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拒绝了他的提议,说:“怎么,就这么不想我来?我也带了仆人呢,足够了。也怪我心急,想着好久没见就来了。老人家就是麻烦,什么东西都多……”还没等她说完梅讯平就笑着打断她:“哪里麻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一时也没个准备,帮提行李也是好分担一下嘛。就这么些行李,不知您待这些天够不够……”林棠芳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看了看行李都差不多搬上去了,瞪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话边走边说:“那当然是呆久点好,我还想多看看我的好孙女呢。梅清照呢?那么多年没见,不知道有没有变个摸样。”
“她上课去了。”梅讯平说。
“这都周末了要上什么课?”
梅讯平用余光问管家现在上的是什么课,管家连忙上前解释,除了学校功课,还有很多技能能力要专门培养。林棠芳看了眼梅讯平,并未说话。
眼看到了室内,梅讯平便不再演了,他随口安排了几句,就对林棠芳说:“妈妈一路奔波也辛苦了,正好走廊尽头空出了房间已经让人打扫干净了。您何不回房间休息去。”
林棠芳刚坐到沙发上,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梅讯平,说:“不用了,我就到处走走,这个家当初还是我出的钱呢,我都没来过几次,这有什么道理?”又说:“房间不要给我安置到走廊尽头的,又蔽塞阴暗,大半夜的喊一嗓子也没人能听见。我要阁楼下面那间,那是我专门给自己留的,难道你们都不记得了?”
梅讯平仔细回忆,又看向管家,终于想起,略带心虚的说:“哪能忘?只不过那房间又大又空旷,也没想到您会来,长时间没人打扫,落了几层厚的灰,下人的东西都堆在里面了……”
说话还是这么不过脑子。林棠芳心想。
“我是不管的,那是我的房间,闲置时给下人用就用了,现在你不让我过去算什么意思?”说着就往电梯口走去。
梅讯平连忙下来,神色变得慌张,摆摆手让旁人离开,低声对林棠芳说:“妈妈,您这样真的搞得我很为难,对下人也不容易。收拾要收拾久,您也不舒服啊!何不搬到后面3楼那间,那间也很空旷,视野也好,可以看到后花园,我保证令您满意。”
林棠芳深深看了梅讯平一眼,如墨般的眼眸闪动,随后淡淡叹了口气,说道:“长大了。”这是同意了。
梅讯平坐回书房,烦躁的躺在椅子上,想:来就来,阵仗还搞那么大,不就是为了告诉全世界我来了吗?也不知道带那么多东西是干什么?她不是最爱节俭吗?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她不好好待在乡下养老来我这干什么?梅讯平想了一堆问题,心中烦躁:在外面我还不能不笑脸相迎。又想到那间光线充足又宽敞的房间已经被他拿去弄成健身房了,他又扶了扶额:真是麻烦,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不过那间房间不就是大了点么,不照样很偏僻,还说不住走廊那间是怕没人应,其实不过是因为它小点罢了!
梅讯平从未觉得这个家如此安静,竟感觉一点声音也没有。想着想着,他就想到十几年前有风声说林棠芳与当时和兰松派也就是梅讯平所在的队伍打得正盛的仲和党的头号大臣李和有交情,导致党派内对梅讯平的怀疑日盛,吓得梅讯平紧急澄清。好在后面证明确实是有心之人在穿的谣言,但这对梅讯平来说也已经晚了,他本在中心徘徊的地位一下被后来者居上,自己也基本被踢出中心。这样一来,他心中难免有对林棠芳的怨恨,现在又高调到梅府,他决定能封锁一点消息就封锁一点,自己让林棠芳就在梅府活动,哪也不去,最好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也别让别人接触她了,但梅清照……梅讯平一时不敢违背林棠芳的意愿,再说自己在暗中严格把控着,应该并无大碍。
一定不能让别人知道。梅讯平于是作出决定。
另一边,林棠芳正在擦玻璃花瓶上的灰尘,她打算擦完这些便去清点一下东西,还有她带给梅清照的礼物,然后就坐着等梅清照回来。不知怎的,她的内心隐隐有些担心,自己以好久没见梅清照了,不知她变了多少呢?她想到那个有些瘦削的孩子怔怔的看着她,看上去有些呆,她不由得露出淡淡的微笑。
本来她想去客厅等她的,但这边的光线确实好。蓝色的天空中万里无云,恰好就看不见底下的树木,阳光就这么毫无保留的洒了下来,照在她与周围事物的面上,照得那些花,茶几,玻璃杯,小沙发边缘都柔和起来,看上去一切都是一个整体的一小块,连自己都是这一整体的一部分,什么遮挡都没有。如空中楼阁,一切是实的,一切又都要飘起来,飘在空中。这样她不禁想到许多年前的下午也是这样,自己在空调房中看着窗外风景,手中还握着笔要写信。自己还是那样喜爱原始的东西。那一切都是那样美好。但或许空中飘着的,为这层回忆镀了块金,空气中飘着的,还有灰尘,有多年以后再回看时,想抓又抓不住的无奈。
林棠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窗外,等待梅清照归来。
不知不觉已到下午,梅清照从外面回来。一进门,一个陌生的仆人就过来说:“小姐,林老夫人来了,她叫您过去。您跟着我走吧。”
还没进门时梅清照便感到梅府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后来看到车库里多了几辆车,现在又有人告诉她奶奶来了,她便没有那么惊讶,但还是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