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景物不变,丹炉依旧立在远处,与他保持著同样的距离。他走得越快,丹炉退得越快;他停下,丹炉也停下。
江仙忽然回头。
来路已消失。
四面皆是壁画,皆是那永远够不著的丹炉,皆是那幽冷青碧的光。
他孤身一人,被困在这无垠的大殿中,耳畔呢喃又起,这一次,他听清了——
“来……”
“来……”
“来……”
……
池也林睁开眼。
他站在一座藏书阁中。
阁分三层,书架从地面直抵穹顶,每一架都塞满捲轴竹简、帛书玉册。他隨手抽出一卷,展开,是丹方。
再抽一卷——是剑诀。
再抽——是炼气法门。
他手指发颤,一卷接一捲地抽,每一卷都是完整功法,每一卷都闻所未闻。
可当他低头细看时,那些字跡却渐渐模糊,化作墨点,从帛书上剥落,漂浮在空中。墨点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后凝成一张脸——是他自己的脸。
……
陆寂睁开眼。
他站在一座墓室中。
墓室不大,正中摆著一具石棺,棺盖半开,露出里头一角衣袍。他祖父教过他,开棺前必先焚香祷告,念三遍“有怪莫怪”,才可动手。
可他没动。
因为那石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六,过来。”
是他祖父的声音。
陆寂双腿发软,眼眶骤然滚热。
他八岁起跟著祖父走南闯北,十二岁那年祖父死在邙山一座大墓里,他亲手將尸身背出,埋在老家的槐树下。二十年了,他再未听过这声音。
“小六,过来让爷爷看看。”
陆寂迈步,朝石棺走去。
一步,两步——
他忽然停住。
祖父当年,是死在墓里的。
苏定山睁开眼。
他站在矿洞口。
洞很深,很黑,里面传来“叮叮噹噹”的敲击声。那是他在矿场挖了二十三年的声音。
洞口站著个人,身形瘦小,佝僂著背。
“老苏,今儿挖了多少?”
是工头老陈。当年矿塌那次,老陈把他推出洞口,自己没出来。
老陈转过身,脸上血肉模糊,眼珠子吊在眼眶外头,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