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仙目光投向披月山深处:“溪涧之源。”
“哪条溪?”
“镇北有溪,名青溪,源自青阳山主峰南麓。”江仙道,“溪水蜿蜒三十里,匯入大江。其源头,在一片绝壁之下,人跡罕至。”
陆寂追问:“您去过?”
江仙点头:“三年前追一头野猪,到过那附近。野猪钻进一处石缝,我追到半路,被一道山涧拦住。涧上有瀑布,瀑布源头,便是青溪之源。”
他犹豫片刻道,“那附近,確有一块大石,顏色青黑,远远望去,形如臥鹿。”
陆寂又道:“我祖父在世时常说,寻墓有三重境界:第一重靠眼,辨山形水势;第二重靠腿,走遍山川;第三重靠……”
“靠命。”
陆寂悠悠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大墓,明明就在眼前,你就是进不去。有些大墓,兜兜转转半辈子,突然就撞上了。”
他看向江仙,朗声道:“我祖父说,这叫机缘。可机缘二字,太玄。若是没能寻到,也只能说是命中无此机缘。”
“罢了,江道友,就且隨你同往罢,若是空手而归,便是命中无此运了。”
说罢,他看向池也林,苏定山,爽朗一笑,“江道友,带路吧,我兄弟三人可就跟你走了。”
江仙笑道,“断然不会辜负陆兄信任。”
四人沿溪涧上行,拨开荆棘藤蔓,穿过几处险狭的岩缝,终於寻到那处所在。
那是一块青黑色巨石,高约丈余,形如臥鹿,头朝西,尾朝东,静静蹲在溪涧之源。石上布满青苔,若非细看,绝难辨出那鹿形轮廓。
陆寂瞳孔微缩。
池也林与苏定山也看到了。
“这石……”池也林低声道。
月光洒落,將整片山坳染成银白。那鹿形青石在月光下轮廓愈显清晰,青苔下的纹理隱隱泛光,如鹿身皮毛。
四人在石旁静候,无人言语,只余溪涧水声潺潺。
子时三刻,月光恰好照在鹿首之上。
那石雕的鹿首缓缓转动,光与影的变幻,让那鹿首仿佛活了过来,一寸一寸,转向东方。
鹿首向东的剎那,月光穿过鹿角,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影子延伸,落在一处荒草密布的山壁前。
“那儿。”江仙道。
四人快步上前。那处山壁看似寻常,覆满藤蔓,与周遭无异。可拨开藤蔓,底下露出一道缝隙——极窄,只容一人侧身挤过。
缝隙深处,晦朔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