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依稀能辨出一个“坑”字罢了。
江仙驻足崖畔,垂眸下望,这一眼,他也被嚇了一跳。
崖下深不见底,云雾繚绕。可云雾间,隱约可见森森白骨,层层叠叠,密如积薪。
白骨累累,不知凡几。或仰或俯,或蜷或伸。
江仙视力极好,看得极清楚,肋骨散落石缝,指骨零落如枯枝。风雨侵蚀,苔痕斑驳,日光照之,幽幽如磷。
甚至能看见野鼠窜行其间,吱吱有声,更添悽愴。
此皆昔日无力奉养之老人,被弃於此,饿毙崖下,魂魄无依,骸骨不收。
江仙默然片刻,收回目光。
他想起在临江镇,也听过此类传闻。有些穷苦人家,实在养不起老人,便趁夜背上山,找个深坑丟下去。
名曰“送终”。
那时他听了,只当故事。如今亲眼得见,方知人间惨事,莫过於此。
他嘆了口气,抬眸四顾。
法盘上,指针微微颤动,依旧指向东北,正是那断崖之后,一座更大的山崖。
他绕过委母坑,继续前行。
身后,陈三狗蹲在一块大石后,浑身发颤,脸色煞白。
他不敢探头看崖下。
他咽了口唾沫,想到黄金,这才强撑著站起来,继续跟著那道背影。
绕过委母坑,又是一重天地。
前方是一道峭壁,壁上豁然张开一个巨口,那是一处天然洞穴,洞口高约三丈,宽约五丈,幽深莫测。洞前垒著许多低矮石屋,密密麻麻,约莫三四十间。
石屋皆已倾颓,屋前屋后,散落著陶罐、石臼、破布等物。
江仙缓步走入这片废墟。
石屋低矮,最高者不过齐胸。他俯身看向一间——屋內一隅,堆著几件破烂衣裳,早已朽烂如泥。另一隅,散落著几根白骨,有长有短,分明是人骨。
又是弃老之处。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此地较委母坑更幽更深,四面山崖环抱,终年不见日光。虽是白日,却阴风阵阵,寒意侵骨。洞中隱约传来滴水之声,叮咚叮咚,如泣如诉。
法盘上,指针猛地一颤,隨即定定指向洞中。
江仙心中一凛。
地脉,便在此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