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棠侧过脸,冲他弯了弯眼睛:“那你下次多做点功课,我帮你打小抄。”两个人相视一笑,那个画面落在周围的长辈眼里,简直像是一幅现成的金童玉女图。陈良的母亲林婉清当场就掩着嘴笑了,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林薇,两个oga贵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真是般配。”林婉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雨棠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知书达理,又温柔又大方,不知道将来哪家有福气能娶回家。”林薇端着酒杯,笑容温婉,话说得滴水不漏:“雨棠还小呢,我和他父亲还想多留他几年。不过缘分这种事,谁说得准呢。”这话明着是谦虚,暗着却是把门开了半扇,留足了想象空间。在场的人都听得懂,陈家的人自然也听得懂。陈伯安笑着拍了拍孟远山的肩膀,两个老狐狸开始聊起了别的话题,但那股子隐隐约约的联姻意向,已经在两家人之间飘了好几个来回了。孟雨棠站在话题的中心,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时而低头抿一口香槟,时而恰到好处地插一句嘴,把每位长辈的情绪都照顾得妥妥帖帖。他注意到陈良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好感和欣赏,黏而不腻,属于那种让人不会反感的热度。他在心里冷静地打分——陈良这个人,家世过关,性格温和,没有纨绔子弟的臭毛病,对自己有好感,同时又不会过于精明难掌控。在可选范围內,确实是最优解。只是今晚这个最优解,在脑子里转了几圈之后,忽然变得没有之前那么有吸引力了。孟雨棠不愿意深究原因,只是把香槟杯凑到唇边,掩住了嘴角一闪而过的烦躁。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了。沈墨走了进来。他还是穿着那身藏蓝色的西装,但比起出去之前,明显整理过了——衣襟上的草屑被拍掉了,领带重新打过,头发也被手指粗略地梳过。只有眼角那块青紫的淤痕和嘴角那道细小的血痂,还在无声地昭示着刚才发生过什么。他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孟雨棠的位置。然后他看见了站在孟雨棠身边的陈良。沈墨的表情没有变化。真的没有变化——脸还是那张脸,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动一下。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的话,会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了,指节一根一根攥紧,然后又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松开了。孟雨棠就是那个观察到的人。他隔着半个宴会厅的人群,和沈墨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只是一瞬间,沈墨就率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恢复了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默默地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站定。他从侍者托盘上取了一杯橙汁,也不喝,就那么端着,像个被人遗忘的布景板。但孟雨棠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沈墨选的角落,恰好是能最清楚地看见他和陈良的位置。林家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顺着孟雨棠的目光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沈墨,嗤了一声:“你那个便宜弟弟又回来了。怎么脸上还挂了彩?该不会是自己摔的吧。”孟雨棠收回目光,看了林家少爷一眼,语气温柔轻缓:“林少要是对我弟弟感兴趣,可以亲自去跟他聊聊,他其实挺有趣的。”林家少爷被这软刀子捅得噎了一下,讪笑两声,端着酒杯走了。宴会继续往下走,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告辞,孟远山和林薇站在门口送客。孟雨棠被拉着和陈良一起跟几位世交长辈合了影,又被陈良的母亲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好不容易脱身的时候,发现大厅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他找了个空隙,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想洗把脸透口气。今晚这一整套表演下来,他的社交能量已经快见底了,再不充电怕是要绷不住那副笑脸。走廊拐进洗手间的那段路很安静,和大厅里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连脚步声都被厚厚的地毯吸掉了大半。孟雨棠走到洗手间门口,刚要推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说话声——陈良的声音。“沈墨是吧?我听说你今天被人带出去‘聊天’了。”孟雨棠的手停在了门边。他侧身退了一步,靠在门框旁边的墙壁上,双手抱臂,安安静静地听着。洗手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沈墨的声音,低沉平静,和之前在花园里对刘维时的破碎可怜判若两人:“陈少爷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