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棠屏住呼吸,身体往墙面上又贴紧了一点。但他心里清楚,如果沈墨这个时候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他们两个就会面对面站在这个逼仄的、黑暗的、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空间里。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了两下。沈墨偏过头,目光隔着那扇小玻璃窗扫了过来。走廊的光线太亮,消防通道里太暗,从外面应该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沈墨的视线就好像能穿透那片黑暗一样,在那个方向上停了整整两秒钟。然后他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被地毯吞没,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孟雨棠在黑暗中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它们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他不太愿意命名的东西。肾上腺素。兴奋。棋逢对手。他忽然笑了一下,黑暗中那个笑容谁也看不见,所以他不加掩饰,几分狠几分野,和白天那个孟雨棠判若两人。“沈墨,”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人回答他。只有走廊尽头宴会厅里的灯光还亮着,像一头巨兽张开的嘴,等着所有人走进去。试探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密密麻麻地铺开,孟雨棠盘腿坐在沙发上,浴袍的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湿发已经被时间晾得半干,软塌塌地搭在额前。他顾不上整理,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眼睛一页一页地扫过那份生物科技公司的财务报表。他刚才把沈墨支走的时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实际上沈墨提到的那个疑点像一根鱼刺一样卡在他喉咙里,不拔出来不舒服。利润率高得异常——这个细节他去年做尽调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当时他只当是财务操作上的小手段,孟远山说“有别的考量”,他也就没再深挖。毕竟他只是帮忙做个尽调,又不是真正的决策者。但现在不一样了。沈墨只用一个下午就看出了同样的疑点,并且选择在深夜、在他的房间里、在他只围了一条浴巾的时候把这件事摊开。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要么沈墨在试探他的能力边界,要么沈墨在拉他入局。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这家公司底下埋着的东西,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有意思。孟雨棠调出了他能找到的所有公开数据——工商注册信息、股权结构、年报、专利清单、行业分析报告。他的信息检索能力是在孟家二十三年练出来的,不到一个小时,他已经把这家公司的底裤扒了个七七八八。股权结构看起来很正常,孟家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剩下的是几家机构投资者和原始股东。高管团队也都是圈子里熟悉的面孔,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但有一个细节让他停了下来——这家公司近两年的研发支出占比异常低,而营销费用却高得离谱。一家靠两项核心专利吃饭的生物科技公司,不在研发上花钱,反而在营销上猛砸钱,这逻辑是反的。除非他们真正赚钱的业务,根本不在财报上。孟雨棠把页面往下拉,目光扫过公司的主要客户名单。大部分是医院和科研机构,看着没什么问题。但他的目光在名单末尾的一个名字上顿了零点几秒——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型医疗机构,注册资本不高,成立时间也不长,按理说没资格进入这家公司的大客户名单。他点开那家机构的工商信息,顺着股权结构往上追了三层,追到了一个让他瞳孔微缩的名字。那是一个他听说过、但不太愿意相信会出现在这里的名字——一家以“oga健康管理”为名义运营的连锁机构,在圈子里口碑很好,很多贵族oga都会去那里做定期体检和腺体护理。如果只是普通参股也就算了,但孟雨棠注意到,这家机构的实际控制人,和生物科技公司的某个原始股东是同一个人。而这个人,在公开资料里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正是这种干净,让孟雨棠的后背微微发凉。在贵族圈子里,太干净的东西往往不是真的干净,而是被人洗过。他隐隐嗅到了一种味道——这家公司很可能在利用基因检测业务做幌子,背后涉及了一些针对oga的事情。具体是什么,他现在查不到,公开信息到这里就断了,剩下的都是需要更高权限才能接触到的內部数据。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情不小,而且很可能跟oga群体有关。孟雨棠合上电脑,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