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的拜访是提前打过招呼的。孟雨棠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衣帽间里挑衣服。管家站在门口传话,说陈家少爷十点半到,夫人让他好好招待。孟雨棠应了一声,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雾蓝色的针织开衫,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放回去,换了一件奶白色的。他今天心情不错。昨晚那场浴室里的博弈虽然尺度超出了他的预期,但结果是好的——沈墨答应了合作,而且被他反将一军之后那副浑身紧绷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说实话,还挺下饭的。孟雨棠对着镜子扣好袖口的扣子,嘴角的弧度刚弯起来,又被他压了回去。他警告性地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别飘。那个alpha是危险品,合作归合作,其他的想都别想。他有自己的计划,陈良才是他的目标,这件事不能偏。但手指在系衣领丝巾的时候,还是比平时多花了两分钟。陈良到的时候,孟雨棠还在楼上最后整理。管家把陈良引到了花园里,说孟少爷马上就下来,让他在园子里稍坐。陈良说不用催,就在花园里慢慢转着等。孟家的花园打理得很精致,四月正是玫瑰开始打苞的季节,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花香和修剪过草坪的青涩味。陈良沿着碎石子路慢慢走,手插在休闲西装的口袋里,心情很好。他和孟雨棠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双方父母都认可的阶段,就差最后那层窗户纸了。他想今天找个机会,跟孟雨棠单独说几句真心话,看看能不能把婚期的事提上日程。他走到玫瑰园的拐角处,脚步顿了一下。沈墨站在那里。那个年轻alpha穿着深灰色的t恤和黑色长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小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和一道若隐若现的旧伤疤。他半蹲在一丛玫瑰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给一株长得不太好的玫瑰松土。晨光打在他身上,把他偏深的肤色照出了一种粗粝而健康的质感,和花园里那些精致修剪的景观有种说不出的反差。陈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脚步停了一秒之后才继续往前走。“沈墨。”他主动打了招呼,语气客气,不冷不热。沈墨抬起头,手上沾着泥土,神情淡淡的:“陈少爷。来找雨棠?”说完嘴角挑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不多不少,刚好踩在礼貌和嘲讽的分界线上,低下头继续铲了两下土。陈良被他这声“陈少爷”叫得有点不舒服——上次在洗手间里沈墨就是用这个称呼,话里藏刀地把他怼了一轮。但陈良不是会主动挑事的人,他压了压心里的不快,在旁边的一把铁艺椅上坐了下来。“你是孟家的人,不用这么客气,叫我陈良就行。”他说。沈墨没接话,低着头把铲子插进土里,手腕一拧,动作利落又熟练,不像是在伺候花,倒像是在拔刀。陈良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又开口了:“你还会养花?”“会一点。”沈墨终于抬起眼睛,直起身,把铲子往旁边的工具篮里一扔,铁器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面对陈良,表情平静得像是没风的天。“在平民区住的时候什么活都干过,送过煤气,搬过砖,卸过货,修过下水道。后来被卖了,干的事更杂,有些不太方便说。养花算是里面比较干净的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卖惨的意味,但就是这种不带情绪的陈述,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往陈良脸上砸。陈良的家教让他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但他也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沈墨在用一种很微妙的方式划地盘。这种划法不靠音量,不靠脏话,甚至不靠正面冲突,而是靠把自己的底亮出来,让他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少爷找不到可以下脚的地方。“以前的事都过去了,”陈良说,语气温和但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你现在回了孟家,有家人照顾,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沈墨笑了一下。那个笑意味不明,像是在笑陈良这句场面话说得太标准了,又像是在笑“家人”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有多荒谬。“谢谢陈少爷关心。”他说,“不过有些人从小就有的东西,我到二十三岁才有,可能晚了点。好在有些东西不是你来得早就一定是你的。”这句话的方向转得太明显了,陈良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一下。“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沈墨把沾了泥的手指在手帕上擦了两下,慢条斯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