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孟雨棠闭上了眼睛。不是躲。不是拒绝。不是害怕。就是那么平静地、坦然地、甚至带着一丝认命般的无所谓——闭上了眼睛。像是在说:你想做什么都行。沈墨的所有动作在这一瞬间僵住了。他看着孟雨棠闭上的眼睛,看着那双睫毛又密又长地覆在下眼睑上,看着壁灯的光在他的眼睑上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怒火在这一瞬间烧到了顶点——他气孟雨棠,气他把自己当成一个可以用“床伴”打发的人,气他面对自己的吻时摆出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愿意接受,还是只是出于那句“我可以做你床伴”?他在孟雨棠这里永远得不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更气的是他自己。气自己这么不可救药,对方已经说了“你有病吧”,已经把“你是我弟弟”这种话砸在他脸上,已经摆明了不在乎,他还是想吻他。气自己明明知道孟雨棠闭眼是因为懒得反抗而不是因为心动,他还是舍不得。他的手指从孟雨棠后脑的发丝间抽出来,攥成拳,猛砸向墙壁。闷响在走廊里炸开,石灰墙面被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细裂纹。手指关节处的皮肤破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沾在白色的墙面上,触目惊心。壁灯的光晃了一下,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上不再有装出来的可怜委屈,也不再有心机盘算的从容笃定,只有不加掩饰的痛苦、嫉妒、暴躁和狼狈。“你赢了。”他说。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气,带着认输的疲惫和不甘的嘶哑。然后他收回砸在墙上的手,没有管指背上还在渗血的伤口,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门在身后关上。咔哒一声,落了锁。走廊里只剩下孟雨棠一个人。他还保持着刚才靠在墙上的姿势,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头微微仰着。壁灯的暖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波澜,既不慌乱也不得意,就是平静,一种不太对劲的平静。他抬起手,慢慢按在锁骨下方睡袍交叠的位置。心脏在那里跳,跳得比平时快,快到他不太想承认。他又把手放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一小点暗红色的血迹——从沈墨手指上滴下来的,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粒不小心洒落的朱砂。赢了。他脑子里重复了一遍沈墨最后说的那两个字。对,这一局确实是他赢了——沈墨所有的试探、逼迫、冲动,全都被他用一巴掌加一句冷话挡了回去,甚至连最后那个吻都没落下来,是沈墨自己砸了墙,自己退了场,自己认了输。可为什么他一点都不高兴?孟雨棠站直身体,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另一头沈墨紧闭的房门。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光里没有人影晃动,也没有脚步声,安静得像座坟。他收回目光,推门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之后,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沈墨在最后一刻停下来的画面——沈墨的睫毛在很近距离的时候微微颤抖,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愤怒、酸涩、渴望、不舍,全都搅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种他从来没在任何人眼里见过的东西。他见过别人看他的眼神。陈良看他,是欣赏和喜欢,带着教养良好的克制和尊重。孟家长辈看他,是看一件精美的作品。外面那些alpha看他,是看一个漂亮、高贵、值得争取的oga。从来没有一个人,用沈墨那样的眼神看他——好像他是世界上唯一值得拼命的东西,好像得不到他比死了还难受,好像就算他把刀捅进这个人胸口,这个人也会攥着刀刃问他手疼不疼。那种眼神太烫了。烫得他不敢睁眼。所以他闭眼。不是因为无所谓——是因为不敢看。孟雨棠睁开眼,把手举起来,看着自己的右手心。就是这只手,刚才扇了沈墨一巴掌。掌心还在微微发麻,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沈墨脸颊的温热和下颌骨的硬度,还有他皮肤底下细微的、因为情绪激动而带起的战栗。他把手翻过来,看着自己的手背。干干净净的,没有血。但他忽然想起来,沈墨手背上那些伤——被玫瑰刺扎的,被自己掐开的,又在墙上砸出来的——从花园到走廊,一整个白天加一个晚上,那些伤一层叠一层,全是为了他。孟雨棠把手放下来,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把自己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