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开始重新计算明天的放风顺序和机电间监控的角度偏移量。手指在被子里悄无声息地摸索着空气,又是一遍。外界已经不觉得孟雨棠还活着了。这个结论没有人公开说出来,但所有人都用行动投了票。孟家退掉了订婚宴上的花,连带着花园里那片为婚礼准备的白色玫瑰也被悄悄移进了花房深处。陈家的律师团在退婚一周后就把所有涉及孟雨棠名下的产业做了切割,干干净净,像切掉一个不再需要的尾巴。媒体没有大肆报道,因为孟陈两家共同压下了所有可能的负面舆论,让这件事在上流社会的口中变成一个含糊其辞的“失踪”和一声恰到好处的惋惜。贵族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些体面的说法——“太可惜了”,“那么漂亮的一个oga说没就没了”,“陈良的新对象是林家大小姐,门当户对,也挺好的”。没有人再提起那些曾经夸在孟雨棠身上的溢美之词,就好像他在这个世界的痕迹从一开始就是可以被替代的。陈家新订婚的消息上了几家圈内媒体的内页,用词是“再续佳缘”。但沈墨没有停止过寻找。他的名字从孟远山书房里签了继承人转让协议那一刻起,就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在圈子里蔓延开来。他在家族会议上没有咆哮、没有拍桌、没有用任何情绪化的词汇。他只是把孟氏三季度的财报、资产占比、商业布局逻辑和自己的规划表一一铺在长桌上,像铺一副已经算好了步数的棋。旁支长辈的质疑被他用数据逐一驳回,连孟远山本人的商业布局中两处隐藏瑕疵也被他点了出来。但他说这话时始终嗓音平和,目光沉着,不做表情,不留破绽。到了凌晨,转让协议上签下了孟远山的名字。沈墨拿起那份协议,没有说多余的话,只留下一杯还没凉的茶。“你不改名?”“不改。”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他想说,我把这个名字留着,等他回来。也想说,这个名字是当年他帮我填助学申请表时念出来的,是他心动的开始,他不能弄丢,也不想丢。但最后他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暗渊的搜索行动从孟雨棠失踪当天起就没有停过。指挥车从陈家停车场挪到了暗渊基地机库旁边,车里的拼接屏从六块加到十二块。每天有四十多个情报员分两班轮值。线索被一根一根地揪出来又断掉——生物科技公司的总部宿舍里,核心数据在暗渊动手前就被销毁,只剩下一些无关紧要的出勤表。几个关键的高管在事发后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连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所有和这家公司有资金往来的皮包企业,在一个月内被一一拔除,只留下一些指向模糊的尾账。但沈墨没有放弃。他开始从另一头挖——实验耗材。生物科技公司要做基因嵌入实验,必须采购特殊化学试剂——二甲基亚砜纯品、高纯度聚乙烯亚胺、特定规格的融合肽和载体质粒。这些都不是普通实验室用得起的耗材。暗渊的人从供应商的出货单、物流记录、学术论文,甚至一些灰色市场的高端化学试剂交易信息中一条一条地回溯。每一笔可疑的订单都被拉出来交叉比对,排除大学和合规机构。最终剩下六笔指向同一个洗白账户。那账户又经过七八层海外空壳公司的流转,最终指向极东海域的一座私人岛屿。岛屿的注册信息已经是尘封多年的旧记录,上面只标注了一个“私人——勿扰”的文件编号。但这样的私人岛屿在东部海域共有十七座——十七座!——排查极其缓慢。每一座岛都需要无人机巡航、卫星成像对比或沿海渔民档案交叉核实。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们跑遍了其中十四座。结果全都是废弃度假村、闲置耕地、无人荒岩。地图上的红叉已经快把图纸划烂了。最后剩下三个偏远的、长期封闭的岛屿名字,安静地横在一堆斑驳的红叉之间。像是打进去就再也不想被人找到的三颗铆钉。沈墨把这三个坐标贴在指挥车正中央,红笔圈起来,旁边写着相同的批注:“最后一次卫星异常信号,由这座岛附近海域经过的船只短暂捕捉。”这一点信号没有头尾,甚至不一定是求救,但足够他继续不眠不休地分析每一帧海图。长时间的指挥和搜索里,沈墨比之前更沉默了。他学会了在必要的场合穿西装,参加家族会议,在文件上签自己的名字,把孟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一根根理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