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惊人,正死死地盯着他的方向。他们在集结所有实验体。不是常规的转移,是紧急撤离。研究所暴露了。是谁找来了——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只闪了半秒,答案就浮了上来,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滚烫的笃定。沈墨。一定是沈墨。他来了。孟雨棠在被推过最后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快速把机电间的位置、通风管道的走向、消防通道那把锈锁的状态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计划提前,就现在。他趁着身后黑制服转身去拽另一个oga的间隙,猛地往右偏了一步,肩膀撞开机电间那扇没有完全合上的铁门,整个人闪了进去。门在身后弹回来,发出哐当的闷响。紧接着外面响起了哨声、吼声和电击棍敲在铁门上的刺耳巨响。但孟雨棠已经钻进了通风管道的检修口。生锈的铁格栅被他用那根藏了十九天的采血针撬开了螺丝。他的手指被铁锈割破了,血沿着指缝往下淌,但手上的动作一步都没停。他匍匐进狭窄的管道,用脚把格栅往回勾,尽量恢复原状。然后他在黑暗中往前爬,膝盖和手肘在金属管壁上磨出黏腻的血痕。头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喊话声,整栋建筑的警报系统终于被拉响了。凄厉的蜂鸣声在管道里来回震荡,震得耳膜发疼。他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爬到通风管的外墙出口。那是一片被灌木半掩着的铁栅栏,外面的天光从栅栏缝隙里漏进来,刺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用肩膀撞开锈住的栅栏,整个人从管道口滑出去,摔在外墙根部的泥地上。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在脸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腔胀得发疼。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绕过外墙,顺着之前放风时记下的地形,往研究所后方的停机坪方向摸过去。然后他听见了枪声。不是研究所守卫用的电击棍,不是器械——是枪。沉闷的、短促的、带着致命威力的枪响,从停机坪的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中间夹杂着混乱的喊叫和引擎轰鸣。孟雨棠贴着墙壁摸过去,蹲在一排废弃的油桶后面,拨开面前的杂草往外看。他看见了沈墨。沈墨站在停机坪边缘,身后是一架没有熄火的直升机。旋翼卷起的风把他的黑衬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全被吹到了后面,露出一整张五官分明的脸。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指着对面站着的七八个研究所武装守卫。直升机旁边倒着两个已经被缴了械的黑制服。牟平殇蹲在机舱门口架着狙击枪掩护。暗渊的两个行动组成员正在把几个被解救出来的oga推上直升机——里面有o-61,有那个一直在被子里发抖的长卷发oga,还有两个孟雨棠叫不出名字但认得脸的年轻男孩。沈墨的眼睛扫过停机坪的每一张脸,扫得很急,像是在找什么人。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额角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新鲜擦伤,左手手臂上的布料破了一道口子。但握枪的手,稳得像焊死的铁钳。孟雨棠从油桶后面站起来的那一刻,沈墨的目光正好扫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隔着旋翼卷起的狂风和满地弹壳,隔着十九天黑暗的、彼此不知道对方生死的时间。沈墨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握枪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瞬。然后他的嘴角浮起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那种把所有恐惧和内疚都咽回去的、劫后余生的笑。孟雨棠拔腿就往直升机的方向跑。但他只跑了三步。研究所外围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低沉的引擎声,不是直升机,是装甲车。两辆涂着暗灰色伪装的装甲车从树林深处冲出来。车身上印着一个孟雨棠从未见过的标志——不是生物科技公司的logo,是一个更冷峻的、像某种暗色蛇纹一样的图案。装甲车在停机坪外围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车顶架着重型机枪,枪口全部对准了停机坪上的直升机。从第一辆装甲车副驾上跳下来一个男人。那人看起来四十出头,身形瘦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里面是笔挺的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微白,五官阴郁而精致。他站在装甲车旁边,没有带武器,甚至没有穿防护装备。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从容得像是来参加一场晚宴。但他的出现,让牟平殇的狙击枪口下意识地偏移了半个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