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把这只袖扣攥在手心里,像是攥着某一个还留在那海岛上的灵魂。胖了一些的女佣,擦得干干净净的落地窗,管家站在门口迎接他的身影。一切都看起来和十九天前没有太大区别。除了孟雨棠自己的位置——如今他坐在车里,像一个要来赴一场局外之宴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去。“雨棠少爷回来了!”管家还是那个管家,声音里的欣喜乍一听和从前没有任何分别。但当孟雨棠跨进门厅时,从副厅走出来几位旁支的长辈。他们开口时脸上挂着的微笑里夹着几分别的意味——有审视,有淡淡的鄙夷,有一丝欲言又止的失望。尽管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微微往后退半寸的脚跟和抿起的嘴角已经替他们把意思表达得十分清楚。孟雨棠在贵族圈里生活了二十三年,对这种细微的身体语言再熟悉不过:一个“已经在绑匪手里待了那么多天”的oga,一个被未婚夫退过婚的oga,身上贴着的标签已经从“顶级联姻资源”悄然变成了“需要谨慎处理的问题”。林薇从楼梯上几乎是跌下来的。泪眼婆娑地冲过来把他搂进怀里,手摸着他后脑勺的时候还在抖,一遍遍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孟远山站在书房门口,对他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平安就好”,然后转身回去继续接电话。语气平稳,表情克制,和从前一样——也仅仅只是“一样”。孟雨棠轻轻拍着林薇的背,脸上挂着那个他已经戴了无数次的、温柔得体的笑容。他心里没有太大的起伏。这些人对他的态度会变,他在被绑上那张铁架床的第一天就料到了。贵族圈对oga的价值评估就这么几条标准:出身、样貌、品行,以及——“清白”。而如今他在这些人口中,前三样还保留着,最后一样却已经成了一个可以被反复拿来猜测的话题。他靠在玄关的墙壁边,听着某位旁支女眷在偏厅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陈家这么快就订了别家的亲,也怪不得人家”,嘴角只是微微一弯。他不觉得难过。他和陈良所谓的婚约本就是一场对双方都有利的联姻,彼此都心知肚明。陈家在退婚时的算计,他闭着眼睛也能想出其中原因。真正让他胸口发沉的,不是这些人。是沈墨。管家把他领回东翼居住区的时候,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迟疑着说:“雨棠少爷,沈墨少爷他……在失踪前交代了一些事。他名下的股份、孟家的几份关键文件,还有——”管家斟酌了一下用词,脸上的表情流露出几分小心翼翼的困惑。“还有几位一直跟着他的工作人员,说等您回来再向您汇报。”工作人员。孟雨棠听到这个词,心里已经有了底。推开自己卧房门的瞬间,他愣了一下。床铺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书桌上却多了几样不属于他的东西。一份公证书,封面是牛皮纸的,压在笔记本电脑键盘旁边。旁边还有一个黑色封皮的登记簿,一把他没见过的保险柜钥匙,以及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棠棠。这笔迹他认得。偏硬的笔锋,墨迹很厚,和那张偷拍照片背面的日期是同一个人写的。他在床边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午后变成了傍晚,才伸手打开了那个信封。信很短,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某个深夜匆忙写下的:“棠棠,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没能回来。孟家股份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那些文件够你在股东会里站稳脚跟,不用仰仗谁的脸色。另外牟平殇他们以后归你管,别嫌他们烦,他们有用。组织里的人没人有异议。从他们被我招进来的第一天,我就叫他们对你视同对我。你需要的我手底下都有。孟家是你的,你想做的那些事,会有人继续帮你做。你从来没说过你需要我。但我猜到你需要这些。另外,那张照片我拿走了。别生气。——沈墨”孟雨棠把信纸放在腿上,手指抚过那些字迹。他翻到下一页,是股份转让协议和几份孟家旁支关键人物的小小把柄,干净利落地整理在文件里,每一条后面都标明了“必要时如何运用”。他再往下翻,是暗渊组织的完整成员名单、组织架构和联系方式。牟平殇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标注这——我最信赖的兄弟,后面跟着他认识的几个名字和几十个从未听说过的代号。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简短的备注,备注栏里无一例外地写着同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