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分。走廊里的脚步声刚过去,夜班守卫只剩两个人,一个在监控室打瞌睡,一个在走廊尽头抽烟。沈墨从实验床上翻身下来,赤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脚踝处的擦伤还没结痂,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他把呼吸压到最轻,贴着墙壁摸到走廊转角,用从守卫身上顺来的门禁卡刷开了消防通道的铁门。他在通风管道里爬了四十分钟,找到了一个通向外墙检修口的出口。月光从生锈的铁格栅缝隙里漏进来,带着海风的咸腥味和浪涛拍打礁石的遥远轰鸣。他用肩膀撞开格栅,整个人从管道口翻出去,落在研究所外墙根部的碎石地上。海岛的夜空在头顶铺展开来。满天星辰像是被什么人打翻了一把碎钻,密密麻麻地嵌在深黑色的穹顶上。他甚至闻到了自由的味道——咸的、湿的、带着海藻和礁石的气息,和研究所里那股永远散不掉的消毒水味是完完全全两个世界。他沿着外墙往海岸线的方向摸过去,赤足踩在碎石和枯枝上,脚底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他甚至在心里盘算好了路线——先到码头,随便弄一艘船,绕开巡逻艇,天亮前就能到外海,然后给牟平殇发信号。他在距离码头不到三百米的礁石群后面被按倒了。十几束强光手电同时打在他身上,装甲车的引擎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黑制服的守卫从礁石后面、灌木丛里、甚至是从沙滩底下预留的掩体里涌出来,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走这条路。沈墨被脸朝下按在粗粝的礁石上,嘴角磕在花岗岩的棱角上,咸腥的血味立刻涌满了口腔。他的双手被反剪到背后,有人用膝盖顶着他的后腰,有人重新给他上了束缚带——这次是双层的,带钢芯的。“邢先生说了,你肯定会跑。”按住他的守卫俯下身,在他耳边说。“这条路上埋了七个红外感应器,从你爬出通风口那一刻我们就在看你了。邢先生让你跑这么远,就是想让你看清楚——你跑不掉。”沈墨的脸贴在礁石上,粗粝的石面刮着他的颧骨。但他笑了一声。满嘴是血,还在笑,笑得按着他的守卫愣了一下。“替我谢谢邢先生,”他啐出一口带血沫的唾沫,“让我吹了二十分钟的海风,比你们那破实验室舒服多了。”他被拖回主楼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守卫没有把他带回原来的实验室,而是推进了一间他之前没来过的房间。这个房间比实验室小,灯光是惨白的led,墙壁上挂着几块显示屏,中间摆着一张不锈钢桌子和两把椅子。看起来像是审讯室和办公室的混合体。邢远已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了。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是玳瑁的。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海岛研究所里审问逃跑未遂的实验体,更像是在高档会所的包间里等着喝下午茶。他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敞着,露出里面几张照片的边角。他看见沈墨被推进来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下巴,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失望。像是在看一个考试没及格的学生。“沈墨。”他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拖长。“你跑什么呢。我这里的实验对你来说并不可怕,只是需要你配合一段时间。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沈墨被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嘴角的血还没擦,顺着下巴滴在黑色t恤的领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抬起眼,目光穿过垂在额前的乱发,冷冷地看着对面的男人。“邢先生,你省省吧。你这些实验结束之后反正会处理掉我,你不会放我活着出去。这话你不如省下来糊弄下一个。”邢远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从牛皮纸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不紧不慢地推到不锈钢桌面上。“我本来不想给你看这些的。但是既然你这么不听话,我觉得有必要让你了解一下现在的情况。”沈墨低头。照片上的人是孟雨棠。孟雨棠站在孟家庄园门口,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新外套,深灰色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胸针。他瘦了,下巴比失踪前尖了一圈,颧骨的线条也更分明了。但脊背挺得很直,正在跟车里的牟平殇说着什么,侧脸的线条被午后的阳光勾出一道干净的剪影。他旁边停着暗渊的车,牟平殇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表情是沈墨熟悉的那种吊儿郎当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