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棠用尽胸腔里残留的最后一点空气挤出了这两个字。他的声带在沈墨的钳制下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但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五指张开,掌心向外,对着正准备冲上来的齐锐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不能用电击棍,不能用高压麻醉枪,不能用暴力手段——那些东西会伤到沈墨。他已经伤痕累累了。手臂上还留着挣脱手铐时被金属碎片划出的新伤,血液沿着他的手指滴落在软垫地面上。他的氧气在迅速耗尽,意识边缘开始发黑。但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沈墨箍住他喉咙的那只手上。不是挣扎,不是抗拒。而是一个熟悉的、轻柔的触碰,像是曾经在某个深夜,他把手搭在那个alpha疲惫的额头上。他的嘴唇蠕动着,拼命想发出声音,声带却只挤出了微弱的、被压力碾碎的气流。然后他把那两个字推了出来。“沈……墨……”不是吼叫,不是命令,不是求救。是他的名字。是二十三年来从未用任何方式标记过他的oga,在窒息边缘用尽最后一丝气息叫出的他的名字。那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被隔离室沉闷的空气裹着,落在沈墨脸上。他的手指停住了。那根紧紧箍着孟雨棠喉咙的手指,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外面拽住了一样,停了下来。孟雨棠感觉到喉咙上那五根手指的压力没有再增加,也没有松开。只是停住了。像是在一个无法跨越的节点上撞上了某种连基因药剂都无法抹去的东西。然后孟雨棠的腺体不受控制地释放出了一缕信息素。那信息素不是他主动释放的,更像是在缺氧、高压和极度恐惧的混合刺激下挣脱了意识的控制。从腺体深处渗了出来——很轻,很淡。像月光下第一朵海棠花被露水浸透之后,花瓣上散出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沈墨的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的鼻腔在信息素接触到的同一瞬间微微扩张。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极其短暂的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不是记忆,不是理智。而是一种比记忆更原始、更深入骨髓的反射。像是身体在主人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之前,就已经先于一切理智做出了回答。那些被药剂推到极限的、被碾碎成灰烬的神经元,在那一抹信息素里,重新接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然后他开口了。“棠棠。”沙哑的、浑浊的、像是在喉咙里被砂纸磨了无数遍之后才挤出来的声音。止咬器的金属框架挡在他的嘴唇前面,把那两个字挤压得有些变形。但无论怎么变形,孟雨棠都听懂了。这是沈墨被药剂摧毁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而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他说出这句话的,只有孟雨棠。沈墨的手从孟雨棠的喉咙上松开了。他垂着头,像一头刚从漫长的噩梦中被惊醒的困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刚才差点要了面前人命的右手。他的眼神依旧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但他不再攻击孟雨棠了。他退后了一步,又退了半步。膝盖碰到身后的床架边缘,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齐锐和两名突击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孟雨棠捂着喉咙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疼。但他的嘴角是上扬的。沈墨还活着,还能叫出他的名字。而他的信息素——邢远实验室里测试了那么多种信息素都没有任何效果——他的信息素,沈墨回应了。走廊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不是暗渊的人,是邢远的人。陆珩在耳机里嘶吼着示警:“备用基地主楼东北方向发现三辆装甲车,邢远的增援来了,外围巡逻回来了!快撤!”警报声紧跟着在基地内部拉响,走廊尽头的铁门被从外面踹开。第一批冲进来的武装守卫端起电击棍就往隔离室冲过来。沈墨动了。他的后颈在警报响起的同时猛地绷紧,一股s级alpha的信息素从他腺体里炸开。不再是被压抑的、带着潮湿柏木涩意的温和信号。而是一股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原始压迫,像一头被锁了一辈子的猛兽终于扯断了所有锁链。这股压迫感不再是无差别的。它精准地绕过了孟雨棠和暗渊的人,全部轰在了那些闯入的守卫身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守卫当场腿软跪倒在地。后面几个也脸色煞白、手指发抖、电击棍都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