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吵醒这个人。这个念头没有任何来由,没有任何逻辑支撑,但它极其强烈地占据了他的整个胸腔,让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他的身体在不经过意识允许的情况下释放出了一缕信息素——很轻很淡,和被关在研究所里那种杀气腾腾的压迫感完全不同。是某种他自己都无法命名的、小心翼翼的靠近,像一只不知道该不该伸出去的爪子,在半空中悬着,迟迟不敢落下。s级alpha的信息素调节他还完全不会控制,那缕信息素就这么不受管束地飘了出去,绕在孟雨棠的发梢和睫毛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压出一个很轻很轻的音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叫这两个字,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的睡脸,这两个字就从喉咙深处自己浮了上来,像是被写进了比记忆更底层的某个地方。孟雨棠的睫毛抖了一下,然后他醒了。他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在晨光里撞在一起。孟雨棠的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眼眶有一点熬夜留下的红。但瞳孔在看清沈墨的状态之后迅速聚焦,然后定住了。沈墨醒了。正睁着眼睛看他,不是隔离室里那双空洞的、毫无反应的眼睛,也不是被药剂烧光所有理智之后只剩攻击本能的眼睛。虽然那里面依旧是茫然的、没有记忆的。但那片茫然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安安静静地、专注地、黏黏糊糊地注视着他。像一只刚睁开眼的大型犬,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认定为主人。孟雨棠慢慢地撑起身。他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轻轻握住了沈墨的小臂,拇指在对方脉搏跳动的位置按了一下——跳得很快,但节律稳定。他张了张嘴,正想问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疼不疼,话还没出口就被一声巨响打断了。牟平殇用肩膀撞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袋子医疗用品,嘴里的嚷嚷声比人先进来:“沈墨那小子醒了没有?医生已经来了,我让他先在楼下等着,你这边——”他看见了沈墨。沈墨也看见了他。那一瞬间的变化快得孟雨棠都没来得及开口阻止。沈墨的瞳孔在牟平殇进入视线范围的同时骤然收缩,后颈的肌肉绷紧。s级信息素像一道看不见的冲击波轰然炸开,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压得往下一沉。牟平殇拎着的医疗袋啪嗒掉在地上,一瓶碘伏滚出去老远。他的脸色在几秒之内从健康的麦色变成了惨白,一只手撑着门框,一只手捂着后颈腺体的位置,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牟平殇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扛着那股压迫感一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沈墨,你他妈的看清楚,是我!牟平殇!你当年在码头被人追着砍的时候是我帮你挡了两刀,你小子现在就对我放信息素?!”沈墨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锁定威胁的猎兽,瞳孔冰冷空洞,显然根本没认出眼前这个人是谁。他的信息素压迫还在加码,牟平殇的脊背已经被压得靠在了门框上,呼吸急促,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孟雨棠站起来。他的手一直搭在沈墨的小臂上没有松开,这一站起来,手指自然地滑到了沈墨的手腕上,轻轻握住了他的脉搏。他把脸转向沈墨,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只是用一种很平静很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沈墨,他是好人。他叫牟平殇,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十三岁就认识他了,他帮你在码头挡过两刀,左肩那道疤现在还在。他不是敌人。”沈墨的眼睛转过来,落在孟雨棠脸上。然后那股几乎要把牟平殇碾进地板里的信息素压迫,在下一秒内全部消失了。收得干干净净,像是有人按下了电源开关,连一点残留的余波都没有。牟平殇顺着门框滑下去,蹲在地上大口喘气,一只手捂着后颈,一只手指着沈墨,手指还在抖:“沈墨,你小子别太爱了好吗?我不就是推门动静大了点吗?你至于吗?我认识你十几年,你一个字都不信,人家说两句你就收了?你要不要这么双标?!”沈墨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短暂到牟平殇差点没捕捉到,但他捕捉到了——然后把目光重新粘回孟雨棠身上。他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那张还带着止咬器磨痕和淤青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行字。“那又怎样~”牟平殇愣在原地,然后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医疗袋,一边往外走一边用整个走廊都能听见的音量骂骂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