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着沈墨,目光里没有什么愤怒,反而带着一丝冷凉的审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以为全孟家的眼睛都瞎了?”孟远山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年长者对年轻人幼稚执念的叹息。“你看上他了。可以,我理解。他确实是个好孩子,漂亮、聪明、手腕也好。但他不姓孟,沈墨。他不是你哥哥,也同样不是孟家的人。你是孟家唯一的继承人,你未来所有的一切都属于孟家——包括你的配偶,你的子嗣。孟家的几世积累,不能断送在一个外人手里。”沈墨站在书桌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孟远山,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的命是他救的,研究所里如果没有他,我早就被当成处理品扔进焚化炉了。我这条命,不是孟家给的。”孟远山沉默片刻,用一种不容置辩的语气做了结论。“你不用再说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和宋小姐的事可以抓紧定下来。至于雨棠——他的婚期我会安排在下个月。你如果还认我这个父亲,就别在这件事上让我为难。”他看了沈墨一眼,语气缓了缓,带着一丝施压后的安抚:“等这些事尘埃落定,你安心养伤,孟家的产业早晚都是你的。”沈墨没有再说话。他转身推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同一天下午,孟雨棠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接到了林薇的电话。林薇的语气比平时更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她先是问了他最近身体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然后话锋一转,说“你父亲和我替你看了几家合适的alpha,其中有一家是城南赵家的二公子,虽然是旁支,但人品不错,前阵子在酒会上还特意问起你。你要是有空,这个周末见一面?”孟雨棠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早就料到了的、带着无奈的了然。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说“我看看日程安排”,然后把电话挂了。挂掉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沉默了很久。他以为孟远山至少会再等一个月。等沈墨的伤好全,等车祸的余波平息,等他亲手把那家灰色财团的幕后势力连根拔起之后再跟他摊牌。但孟远山显然已经等不及了。他理解孟远山的逻辑,在贵族圈里活了大半辈子的大家长,眼里只有血脉和利益,这是这个阶层的底色。所以沈墨必须娶一个能让孟家满意的oga,而他孟雨棠必须嫁出去,嫁得越远越好。他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拨了牟平殇的电话,让他在组织里追加一条内部通告:任何人都不允许对孟远山本人或孟家名下任何产业动任何心思,违者从暗渊除名,不予上诉。第二天,沈墨也在自己刚刚恢复的通讯频道里下达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指令:暗渊所有人注意,任何人——包括外围成员——都不许对孟远山和孟家名下任何产业动任何手脚。有任何形式的行动都不行。收到回复。这两条来自同一个组织的通告,带着各自的语气却踩着同样的底线,一前一后地落进暗渊的情报系统时,牟平殇把它们挨个点开读完,默默扔了手里的烟,心想这两个人连护短都护得这么默契,自己上辈子怕是欠了他们两公婆的。孟雨棠到底还是去见了那个赵家二公子。不是妥协,是因为他知道孟远山在看着他。赵二公子挑了家会员制的高档餐厅,提前五分钟到了,穿了身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他很有礼貌地帮孟雨棠拉开椅子、倒红酒,聊了聊收藏和经济,又在恰当时刻开口夸他比杂志上更好看。一切都标准得无可挑剔。孟雨棠全程挂着那个温柔疏离的微笑,点头、附和、适时抛出几个不深不浅的问题。沈墨全程坐在斜对角的一辆黑色suv里。自己开车来的,现在为了看的清楚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沈墨的目光穿过茶色车窗玻璃,盯在靠窗而坐的赵二公子身上。他的石膏还没拆,右手吊在胸前,左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座椅边缘,捏得仿皮面料咯吱咯吱响。赵二公子替孟雨棠倒红酒的时候,suv里的空调出风口被一股极低温度的信息素冻出了咔咔的冰裂声。沈墨面色冰冷。孟雨棠在餐厅里端起酒杯,借着杯沿的遮挡往窗外瞟了一眼,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辆停在对面车位上的黑色suv和车里的三张脸。他放下酒杯,唇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多了几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