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小眠。”聂砚礼可以,许眠做不到。从那日起,许眠的脾气忽然变得尖锐,他会倏然发脾气,甚至扔东西、砸东西。性格似乎越来越乖戾跋扈,在外人眼里,聂砚礼一如既往地纵着他、宠着他。生活如常过着,只是两人不再一起睡觉、拥抱,连简单的肢体接触都少之又少。当然不是许眠躲着他,是聂砚礼有意避开他。许眠坐在他的卧室前睡了一晚又一晚,聂砚礼便失眠了一晚又一晚。凌晨,聂砚礼把许眠抱回床上。夜空悬着一弯月亮,卧室里有两个痛苦的人。----------------------------------------想象万岁直到有一天,学校联系聂砚礼。许眠的状态很糟糕,所有作业和测试的完成度几乎都不达要求。聂砚礼翻看着那些内容,每看一页,眉头都皱重一分。许眠也不想,他的学习能力不断退化。他想写字,笔却不受控制地在印着习题的书页上自顾自地画起东西。浓重的笔墨可以遮盖令他头疼的东西。斑驳凌乱的线条可以让他稍稍松一口气,许眠觉得很爽。可他的状态其实很不稳,有时莫名的、巨大的激昂会把他整个人掀倒,又在霎时跌至深谷。不分昼夜,许眠把自己关在昏天黑地的房间。厚重的窗帘已许久没有拉开,他只开一盏小灯,身前是乱糟糟的颜料和画架,四围被他塞满高高的枕头,有的已经溅上水彩。他连学都不想上了,盘着腿坐在小小的狭隘的空间里,用力呼吸。他被瑞士如梦境般的美渲染,也被这里的忧愁和沉寂浸透。相互纠缠,在身体里撕扯、沸腾。颅内高潮让他感到呼吸自由,想象万岁。很长一段时间,许眠不见人,不吃饭,也不踏出房门。他知道在别人看来,自己是在闹小孩子脾气,估计聂砚礼也如此认为。可他不是,他真的不是。他有想过上学,想过学习、吃饭、交朋友。许眠也不想放弃。他把所有的书瘫在地上,一本一本,一页一页,眼睛瞪着圆滚地认真看。那些字符却想把他仅剩的脑细胞全部杀死。只有画画,能让他稍微喘口气。画笔的肆意横行让他感到痛快。初来苏黎世时,许眠真的好喜欢这里,悠宁的氛围让人心安。直到他再次走出家门,看着这座被雨季和大雾笼罩的城市。阴郁和寡闷降落万物,花朵被蒙上灰调,街角的咖啡香味变得苦涩,湖面暗沉如同死水。连带着许眠的眼眸也氲着一层恹恹的灰蒙蒙的雾,像蜡烛燃尽时留下的最后一缕黑烟。原来让他心安的不是城市,是人。从此他再也没有出门的欲望。那么年轻的少年,活得像开败的枯花。那一滴滴孤寂的雨,落在许眠的心头。七年前埋下的那粒种子,是病种,只能汲取阴暗的水分,不需要健康的阳光。藤蔓滋生缠绕,从里到外把他束缚。瑞士的细雨无休无止地下着,孤寂而痛苦的枝条随之迅猛地抽出疯长,一点儿活路都不留给他。许眠把自己埋在画里,精神气却仿佛在深夜被成精的画魂摄走,永久地钉在画架上。分不清春夏秋冬四季轮迭,卧室常年开着恒温空调。直到某天,当聂砚礼如小时候般一勺一勺给他喂汤时,许眠陡然全部呕了出来。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不停颤着。他听见聂砚礼说,小眠,你别吓我。小眠,我们让医生来好不好。他不喜欢医生,来了也没用。许眠沉默地坐在地上,他想说对不起,但他已经许久没和聂砚礼有过正常交流了。他始终垂着头,手指慢慢抠着画架的木条,没听到也没留意到聂砚礼颤着唇,无声地重复着抱歉。一身白大褂的医生来过,穿着休闲装的心理医生也来过,诊断报告一如既往。和之前那个许眠认为是庸医的结果大差不大,连药效都差不多。房门“哗啦”一下被许眠拉开,白茫茫的药片全被他抛了出去,撒了一地。聂砚礼最近似乎又忙,不再来挡住房门底下那条缝隙的光。许眠盯着画,全神贯注的模样,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过。聂砚礼受够自己了吗?会不会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连铺盖带人丢到街上,许眠想。于是他睡觉再也不盖被子,躺在地板抱着床垫的一角,防止自己被扔掉。终于,聂砚礼再次敲响他的房门,他立在门前,没有迈进房间,语气平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