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舌顶了顶腮,最初的麻木很快消逝,剧痛如烧红的铁水顺着被击中的那点猛地灌进整具身体。聂砚礼都不用看镜子,脸肯定肿胀得丑死,口腔溢满了铁锈味和令人恶心的甜腥。为什么恶心?自己到底是因为许眠的撩拨沦陷,还是仗着那点儿酒精肆无忌惮、胡作非为。他比谁都清楚。聂砚礼像只懦弱而狼狈的流浪狗,顶着那张红肿的脸和苍白的唇,踉跄着脚步出了家门。但他不敢离许眠太远。喊来家庭医生,对方的眼神带着无法掩饰的震惊,但还是很懂事地只管沉默干活。把胳膊搭在眼睛上,聂砚礼从出生到现在整整二十七年,第一次感到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许眠,以什么样的身份和心情去处理。于是他像个孬种一样逃了。监控里的许眠大概有将近一个小时蹲在地上没有动过了,聂砚礼看得心揪紧。就在他快忍不住下楼时,许眠晃了晃身体,动了。但他似乎忘了腿麻这回事,身体还没站到一半便趔趄地差点儿扑在地上。幸好围了一层被子,但被子不厚,许眠摔倒时还是发出了响当当的声音。许眠咬了咬牙根,在倒地的瞬间强行歪过身,让大腿骨支撑着半跪在地,不然他可怜的屁股蛋要跌在地上。疼死他算了,不要活了。守在屏幕前的聂砚礼也意识到了这回事,脸骤然比刚才还沉。他拿过手机屏幕照了照脸,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下楼。他不可能一直放任许眠不管,何况许眠从起床到现在都没有注意到聂在厨房给他留了吃的。刚来到电梯间,手还没来得及按落下行按钮,他的手机传来一阵特别的铃声提示。聂砚礼划开屏幕。——小叔,回家吧,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短信发送人:眠眠宝贝操。聂砚礼靠在电梯侧边的墙上,捂住了脸。房门只是轻轻掩上,而且许眠的耳朵始终留意着大门的动静,所以当外边只是发出一丝轻微得几乎没有的声音,许眠就知道。聂砚礼回来了。他拉上书包的拉链,那个8岁跟着他来到聂家的书包,是仅剩的、这辈子与聂砚礼毫不相干的回忆和经历。走进卧室的衣帽间,把书包藏在靠里衣柜下边最后一个抽屉的最底层,再铺上几层衣服遮盖住,许眠这才蹑着脚步一步一歪地走出去。然后许眠就愣住了。“小叔,你的……脸?”这是怎么回事?谁能把他打成这样?失落被藏得很好,许眠神色只余下慌张和担心,他下意识向他小叔跑过去,没走几步就揪紧眉毛,屁股蛋疼!聂砚礼立刻紧张道:“小眠,是不是弄到伤口了,过来给我看看!”许眠双手捂紧那两瓣软肉,“没事儿啊,我没事,小叔。”他退后几步,“小叔,昨晚……你喝醉了,我们就当无事发生,好吗?”说到底,事是他主动的,就算聂砚礼这个反应……许眠,既想要他的喜欢,又想要一个家,你怎么那么贪心?许眠认了,他都认了。只要聂砚礼还回家,只要他别躲着自己不理自己。聂砚礼骤然消失杳无音讯的这几个小时,许眠已经受不了了。与此同时,聂砚礼的心脏仿佛再次被人攥紧,再狠狠地砸在地上。他声音沙哑得像一夜没睡,“…小眠,对不起。小叔对不起你。”许眠不等他说完,抢着话:“小叔,我真的不记得,我们能回到之前对吗?你别不回家。”他的嗓音压抑不住漏出几丝哭腔。许眠又用这招。我不记得了。你别不要我。许眠的反应完全出乎聂砚礼的意料,而且不是往好的那方面。他宁愿许眠冲上来给他两拳。聂砚礼怔在原地,紧紧盯着许眠。但他不想再看到历史重蹈覆辙,有些话终究要摊开面对。“不是,小叔没有不要你。”半天聂砚礼才找回自己的嗓子,艰难地挤出话:“是我的问题,小眠。”“小眠,我……不是你想的那样。”聂砚礼慢慢靠近许眠,张开双臂,“对不起,小眠,我没有不要你,小叔只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事而不敢面对你。”这话掺着一半真含了一半假。“小眠来这。”聂砚礼轻轻说着,把许眠抱进怀里,轻轻擦拭掉许眠落下的眼泪珍珠,“昨晚是我冲动了,但小眠——”许眠噙着泪恍惚地望着他。“我们不合适。”“我和你,不能在一起。”“许眠。”聂砚礼深深吸了口气,“你年纪还小,外面还有很多比小叔更好的人,他们…或许,可能…有比我更加适合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