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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劫后余生遥念（第2页）

在大多数人眼里，阿尔伯特·威斯克只有一张面具。冷酷、果决、野心勃勃，一切都服务于进化与蓝图，感情是最无用、最软弱的累赘。长久以来，他自己也深信这一点。

遇见林云之初，一切确实始于算计。

他看清她最大的软肋是里昂，看清她不愿所爱之人毁灭的执念，于是搭建起那套看似完美的困局，把生存压力全部堆到她面前，等着她做出选择。最初，他想要的，仅仅是一个独一无二、完整觉醒的同类。一个可以站在同一高度，看懂他宏大理想的存在，仅此而已。

古堡的最初一段日子，他能清晰感受到那层横亘在二人之间厚厚的壁垒。

她礼貌、顺从，恪守交易定下的约定，可眼底永远带着戒备，灵魂始终远远地退在安全距离之外。很多个傍晚，她独自立在落地窗前，望着远处山林出神，背影单薄孤寂。威斯克看得明白，那时她的心，依旧留在那个小镇，留在里昂身上。

他本可以用强权，用契约，用生存的枷锁逼迫她臣服。但他没有。

他不屑得到一具假意逢迎的躯壳。

于是他选择等待。不去逼迫亲密，不去反复强调交易条款，只是把真实的自己摊开一部分。聊研究所冰冷残酷的过往，聊实验对命运的摆布，聊无数次背叛与利用。这一生，手下敬畏他，敌人恐惧他，所有人只看见他高高在上的野心，从来没有人愿意静下心听懂他背后的孤独。

他原本以为，这份孤独会伴随自己直至终点。

改变，都是无声无息发生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书房处理情报的深夜，看见桌边安静看书的身影，心底不再毫无波澜。会下意识记住她讨厌浓烈的硝烟气味，外出归来，会先换下沾染火药气息的外套；遭遇敌对势力突袭，危险来临的瞬间，身体本能反应，是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而非权衡利弊。

曾经，所有计划的蓝图里，只有力量与进化。

慢慢地，推演未来的时候，脑海之中会不由自主多出一道身影。他会开始思考，这件事会不会让她不安，这个选择会不会让她难过。

最让他震动的，是她敢于反驳。

她不会像手下那样一味服从。会直白指出他计划里冷酷残酷的一面，会和他争执，会流露出喜怒哀乐，鲜活、完整，不是一件被精心保存的进化样本。

冰封了数十年的心，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废墟那场对峙，里昂闯进来戳破所有谎言，林云当众坦白一切的时候，一瞬间，怒火确实窜上过心头。布局被全盘揭开，一切脱离掌控。

可当他看见她痛不欲生的模样，那点怒火很快消散。他终于认清，自己想要的早已不止“一个同类”。

往后古堡朝夕相伴，隔阂一点点消融。

当林云不再刻意疏离，愿意坦然同他并肩站在露台月下，愿意共情他漫长的孤独，那份羁绊，再也不是交易。

他并不擅长表达温情。这辈子没有学过该如何爱人，不懂细腻的情话，不懂世俗意义上的浪漫。他表达在意的方式，是给她充分的自由，是扫清所有会伤害她的威胁，把全世界的追捕隔绝在古堡之外。

他清楚过往的开端满是算计，是他亏欠她一份干净纯粹的相遇。威斯克从不会自欺欺人否认过去。

无数个月色沉沉的夜晚，站在露台，身侧是林云。望着连绵无尽的山林，他心底只有一个很简单的念头：

这场由算计开启的相遇。往后余生，我不会再让她承受一丝绝望与伤痛。

野心仍在，蓝图未改。

只是从今往后，他的世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