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谷雨,良辰吉日。京都
无盛大鼓乐,无十里红妆。
昔日百年勋贵褚氏,如今已是平头庶民,经过大起大落、家破惊魂,早已褪去所有煊赫锋芒。
褚家人心有余悸,不敢张扬,不敢引朝堂侧目。
今日嫁女,只敢依小门小户最朴素的百姓礼制,红衣薄妆,静悄悄的办一场婚事。
没有高挂彩盏,没有沿街喜炮,没有车马如云。
府门干净素净,院内只点几盏红烛、铺一方红毯,低调克制,生怕惹来半点是非风波。
旁人看在眼里,皆道可惜。
昔日京中矜贵端庄的褚家嫡女,一朝跌落尘埃,大婚竟寒素至此。
可廉府这边,全然相反。
廉氏依旧是根基深厚的高门望族,廉涵更是新近扳倒大案、肃清朝局、圣心眷顾的朝堂新贵,前程万丈,风华正茂。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大可迎娶公卿贵女、世家明珠,风光无限。
但他自始至终,半点不嫌弃褚清辞的身世起落、庶人身份、历经风霜。
旁人看的是她落魄、她多难、她无家世可依。
他看的是她本人。
是那个温柔坚韧、清白端正、苦尽甘来的褚清辞。
大婚一切规制,全凭廉涵一己意愿。
他不许府中任何人轻视新妇,不许下人怠慢半分,不许因褚家落籍便折她婚仪体面。
他虽未铺张奢靡,却事事周全、件件用心。
吉时至。
褚清辞一身正红嫁衣,妆容淡雅清丽。
半生惊惶,终在今日落得安稳归宿。
她眉眼安静,无大喜亦无大悲,只余尘埃落定的妥帖。
一步步走出褚家旧宅,登上廉府喜轿。
一路无声,街巷清静。
拜堂礼简肃庄重。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红烛摇曳,光影温柔。
廉涵立在她身侧,身姿挺拔温润,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温柔坚定,毫无半分敷衍。
哪怕世人议论,他如今风光鼎盛,他亦初心不改,一生坦然。
礼成之后,廉府大开宴席,宴请朝中同僚、世交亲友。
虽不铺张扬厉,却宾客满堂,礼数周全。
新房之内,红帐低垂,暖意融融。
褚清辞端坐床沿,头顶凤冠微沉,一身嫁衣灼灼。
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弛。
她不知院外宾客喧嚣,不知朝堂暗流汹涌,不知命运风波再起。
只静静守着这一盏红烛,守着属于自己来之不易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