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河的河水在夜色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如一条蛰伏的黑色巨蟒,蜿蜒穿过汴州城西三十里的荒郊野岭。
子时刚过,河面上起了雾气。
方羿伏在渡口上游的一棵枯树上,手里拿着一把飞蝗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黑鲨帮的秘密码头。
方羿身后跟着十二个精锐弟子,个个屏息凝神,蓄势待发。
码头上,五艘三桅运粮船静静停泊。船身漆成黑色,没有悬挂任何牌号,船帮用暗红色的漆画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鲨。
身后一个年轻弟子压低声音道:“方大人,已经过了子时三刻,怎么还没动静?”
方羿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码头入口处,道:“别急,柳公子说沈岳的禁军会在丑时前后到,黑鲨帮的人精得很,没有禁军开路,他们不敢在夜里运这种货。”
话音刚落,码头入口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马蹄声。
一队禁军骑兵从夜色中浮现,大约五十人,为首的正是沈岳的副将付铁山,此人方脸阔口,一脸横肉,是沈岳手下最得力的打手。
付铁山翻身下马,走到码头边,冲着船上的赵鲲点了点头,道:“赵香主,沈参领吩咐了,今晚这趟货由我的人全程护送,出了岔子,拿你是问。”
赵鲲冷笑一声,道:“付副将放心,货已经装船了,不过沈参领答应我们的‘护身符’呢?”
付铁山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一个“岳”字,看来上次在扬州被谢知许和柳临风顺走之后,沈岳又去打了个新的。
付铁山道:“沈参领说了,过了白河渡口这块牌子就是你们的,以后在汴州地界,没人敢动你们黑鲨帮。”
赵鲲接过铁牌,咧嘴笑道:“好,上货!”
付铁山又嘱咐道:“不过…这个铁牌得看好了,不能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情。”
赵鲲陪笑道:“嗐!我懂我懂,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船舱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十几个黑衣汉子扛着一个个密封的木箱,从船舱里走出来,沿着跳板,将木箱搬上码头。
方羿眯起眼睛,只见那些木箱不大,但每个都有一人多高,用粗铁链捆着,箱子上贴着封条,封条上盖着户部的官印。
方羿心下一沉,道:“是边军饷银的箱子。”
三十万两白银就装在这些木箱里,堂而皇之地从白河渡口运往北狄。
方羿正要下令让弟子们准备动手,突然,码头对岸的树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哨响。
方羿猛地转头,只见夜色中十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从树林里滑出,像一群夜行的蝙蝠,轻飘飘地落在了码头边缘。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夜行衣,胸前绣着一条金色的鲤鱼,鱼鳞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方羿惊道:“金鳞阁?!”
金鳞阁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他们不隶属于任何门派,不效忠于任何朝廷,只认银两。谁出得起价,他们就为谁卖命。
据说金鳞阁的阁主“金鳞老人”武功深不可测,手下死士如云,几十年来,江湖上无数仇杀、灭门惨案,背后都有金鳞阁的影子。
身后的弟子声音发颤道:“方大人,怎么办?金鳞阁的人怎么也来了?”
方羿咬了咬牙,他原本的计划是等禁军和黑鲨帮的人把货搬上马车,在半路上伏击。但现在金鳞阁插手,局势就复杂了。
金鳞阁的人武功高强,而且行事诡秘,一旦动手,自己带的这十二个人恐怕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方羿压低声音道:“先不动,等柳公子的消息。”
谢知许和谢怀瑾不让柳临风插手,就是怕他出事,但柳临风直接找上方羿,说要参与行动,方羿没辙只好答应。
柳临风正于相国府的后院,他站在屋顶上,静静看着。
柳临风手里握着从沈岳亲兵身上搜出来的调防图,图上标注着禁军左营今晚的兵力部署,五十人去白河渡口,三十人留守相国府,其余二十人在城内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