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着白色耳机,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似乎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温叙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说:“那个……我先走了。”陆烬抬起头看着他。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灯光明晃晃的,照在陆烬的脸上,温叙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不是那种凌厉的冷淡,而是很深很沉的黑,像深夜里没有风的湖。“嗯。”陆烬应了一声,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温叙点了点头,快步走出教室。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灯光还亮着,陆烬坐在窗边,侧脸被窗框切割出一幅干净的剪影。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低头翻了一页书。温叙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太漂亮了。漂亮到他想用整个青春来记住。他攥紧了书包带子,在心里对自己说:温叙,你完了。你喜欢上了一个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的人。----------------------------------------偷偷偏爱做同桌的第一周,温叙发现了陆烬身上很多和传闻不一样的地方。传闻说陆烬性格冷漠、生人勿近、不爱搭理人。但事实上——温叙写字写得慢,每次上课记笔记都跟不上。陆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察觉的,从第三天开始,他的笔记本上总会把重点用铅笔轻轻圈出来,下课后往温叙桌上一放,也不说话,转身就走。温叙有时候会忘记带草稿纸,每次他翻书包翻到第三遍的时候,旁边就会默默出现一沓新的,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次,温叙的笔芯写完了,他拆了新的笔芯准备换,手抖了好几次都没把旧笔芯拔出来,急得耳朵发红。陆烬直接伸手拿过他的笔,三秒钟换好,放回他手边,继续看自己的书。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温叙握着那支笔,觉得笔杆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但这些他都不敢多想。他把所有的温柔都归因于:陆烬就是那种教养很好的人,对谁都这样。直到第二周的一个课间。温叙因为前一晚失眠,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睡得很浅,迷迷糊糊中听见两个同学在旁边聊天。“哎,你听说了吗?陆烬好像是从一班申请调回来的,一班班主任都找他谈过话了,他还是坚持回三班。”“为什么啊?一班师资那么好。”“谁知道呢,可能是嫌一班太卷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他旁边坐的那个温叙,成绩是不是挺差的?上次月考好像倒数吧?和他坐一起不会影响陆烬学习吗?”“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老周怎么想的,成绩差距那么大还排一起……”温叙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没有醒。他不想听这些,可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来,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他最自卑的地方。是啊,陆烬为什么要和他坐在一起呢?是老周的安排吧。陆烬只是申请换到了最后一排,恰好旁边是自己而已。不是因为想挨着他,只是因为光线、因为角度、因为种种和他毫无关系的理由。温叙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他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陆烬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清清楚楚:“我同桌,轮不到你评。”两个聊天的同学瞬间噤声,讪讪地走了。温叙趴在桌上一动不敢动,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听见陆烬坐回来,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一切恢复了安静。过了大概两分钟,一件校服外套轻轻落在温叙背上。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味。温叙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把脸埋得更深,在心里把“温叙,你别自作多情”这句话默念了十遍。可心脏还是不听话地软成了一摊水。---九月中旬,气温骤降。南城一中的教室是那种老式的教学楼,窗户很大,密封性一般。靠窗的位置虽然风景好,但起风的时候也确实冷。温叙坐在靠墙那一侧,窗户在右手边。上课的时候风灌进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用左手挡了一下胳膊。指尖果然已经有些发红了。他是个体质偏寒的人,天一冷手脚就冰凉,偏偏又不好意思说什么——毕竟是他自己选的座位,而且同桌是陆烬,他不想表现得这么娇气。他咬着嘴唇,把双手缩进校服袖子里,继续听课。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陆烬忽然站起来,把自己的书本搬到了靠窗的位置。温叙愣住了:“你……你要换座位?”“嗯。”陆烬拿起他的水杯放在新桌面上,语气很随意,“靠窗太冷,你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