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应该未经同意同意,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擅自替我做决定。”源夕映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发动术式将五条悟的手腕硬生生的扭断。
剧烈的疼痛从手腕处炸开,五条悟皱眉,发动反转术式,骨头顷刻间恢复如初。
五条悟还想说些什么,却在直视她眼睛的那一刻,突然理解她的愤怒从何而来。
“对不起。”五条悟松开了手,退回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夏油杰看着他,眼底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五条悟从不道歉。
与生俱来的六眼,注定了他生来就站在咒术界的顶端。
他生长的环境里没有人会批评他,他也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想法。
哪怕是他唯一的挚友夏油杰,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他也没有注意到他叛逃前的痛苦与挣扎。
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他的六眼能看穿一切,却从未看清过自己。
这一刻,他在源夕映的眼睛里,第一次窥见别人眼中的自己。
源夕映移开视线,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擦拭被五条悟握过的手腕,直到上面的红痕淡去,这才开口:“我答应的事从不反悔,你们想好了再来找我。”
源夕映说罢,不再看他们,转身离开。
“……等一下。”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开口。
夏油杰看了一眼五条悟,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先别说话。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一贯的从容和温柔,只有一种决绝。
“这世界不存在理应被牺牲的人。在很长一段的时间里,为了改变咒术师必须为普通人牺牲的命运,我想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源夕映停住了脚步。
“咒灵诞生于人类的恶意。只要还有人,诅咒就不会消失。”
“我曾经天真地认为,想要改变这一切,唯一的办法,就是杀光所有非术师,让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夏油杰一字一句地说着,一刀一刀地把曾经的自己从内心深处剖了出来,就这样不加掩饰地摊在源夕映与五条悟面前。
他没有说“这个想法很蠢”,也没有说“我知道我错了”。他只是在陈述一件自己挣扎了很久的事实。
但是……
“我用错了方法。”
夏油杰抬起眼,看着源夕映和五条悟。没有躲闪,没有难堪,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悟比我聪明,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那条路遍布荆棘,铺满尸体,他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忏悔。
他只是想找一条新路,一条不用牺牲任何人去铺的路。
“我想请你,成为我的搭档。”
“我需要有一个人,能够拉住我。”
暮色已经从湖面漫上了岸,浮云木的树冠从银白渐渐沉入暗金。
源夕映没有直接回答,视线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上转了一圈,等她再开口时,暮色已经浓了一层。
“如果这是你的第一个心愿,那我答应你。”
五月的阳光落在青石板上,白晃晃的,带着初夏特有的暑气。五条悟穿过院子,沿着飞石往廊下走。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内院。
院墙沿着视野展开,角落种满了花木,高高低低,深绿浅绿间缀着点点颜色。
紫阳花开得挤挤挨挨,粉蓝相间,杜鹃从石灯笼旁斜探出来,花期将过,花瓣落在草叶上,连翘散在角落,黄得耀眼,衬着满院的绿显得格外热闹。
脚下是错落的青石板,从院门蜿蜒到廊下,庭中那棵垂枝樱枝条低垂,掩着一角石灯笼,时不时的有花瓣落在青石板上。
时隔一周再次见到源夕映,五条悟明显察觉到,她的身体恢复了许多。
此刻她正背靠着廊柱,独自一人坐在廊下看书,裙摆铺在木地板上,宽大的袖口垂到地面边沿,看他过来,也仅仅是扫了眼又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