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七夕,恰逢周五。忙碌了一周的人们第二天不用上班,又碰上这个节日,街上从天黑开始愈发热闹起来。
商店街的拱廊上方,早在一周前就挂上了七夕装饰。巨大的彩球、纸折的千纸鹤、层层叠叠的纸质风幡,从拱顶垂下来,连成一片斑斓的天幕。
远处,太鼓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年轻男女们来到神社,手写短册,挂上竹枝,双手合十。
前世的夏油杰虽然是盘星教主,但是对求神拜佛这种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哪怕是亲眼见过黄泉与神明,他也提不起尊敬的心思。
但是他有两个养女——美美子和菜菜子。小姑娘们被他从小山村里救出来后,一直由他的父母照顾。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过这种节日,早在一周前就期期艾艾地打电话给他,希望能跟他一起过节。
夏油杰拒绝了。
前世的教训历历在目,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她们两个不会年纪轻轻就沾满血腥,不会为了自己的尸体去跟羂索做交易,最后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
亲眼见识过十八层地狱,哪怕不知道地狱的量刑标准,也明白如果不是重来一次,她们俩死后的下场绝对不会有多好。
所以这一世把她们救回来以后,他一直在有意识的远离她们两个。
父母前一天就打电话过来了,再三确认他真的没有时间后才依依不舍的挂断电话,叮嘱他注意安全,有时间回家看看。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邀请,穿过人潮汹涌的城市,一个人离开了高专,来到了前世屠杀了112名村民的村庄。
把美美子和菜菜子带走的时候,他没有像上一世一样直接动手杀死那些村民,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隐晦的方式——他驱赶了附近所有的咒灵,将它们引向那个村庄,日复一日的折磨他们。
咒灵在夜里游荡,在墙外低语,在窗外窥视。村民开始失眠、恐惧、争吵。有人疯了,有人跑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整个村庄已经变得荒凉无比。
夏油杰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破败的村庄。
他的大义从来没有变过,只是从五条悟身上认识到,不是只有杀戮这一条路能达到目的。
村庄的事让他看清了这一点。那些人不是他亲手杀的,但他们比死了还惨。恐惧比死亡更漫长,更折磨人。
他用另一种方式达到了同样的目的,没有脏自己的手。
【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
夏油杰的手抚摸着口袋里的发带,【为什么不敢对其他人说起这件事?】
夏油杰曾说过:“我需要有一个人,能够拉住我”,那时候他是认真的。
他需要有人在他走向悬崖的时候拽住他,所以他选择源夕映成为搭档,把拽住自己的缰绳交给她。
但如果她真的站在这里——站在这个村庄的废墟前,站在他亲手制造的恐惧面前,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房屋、那些被咒灵吓跑的村民,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他——他该怎么办?
夏油杰一个人在悬崖边站了很久,直到远处的天际泛着一层极淡的橘色,他才转身回去。
七夕的第二天,夏油杰回到高专的时候,天刚亮。
晨光从休息室的窗户涌进来,把地面照得发白,夏油杰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下来晨跑的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夏油前辈,你这么早?”灰原雄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挂钟,6:45。
“睡不着,出去逛了逛。”
灰原雄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夏油杰的脸,眼皮有点肿,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声音也闷闷的,“前辈,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夏油杰矢口否定,不过是在悬崖边吹了一夜的冷风而已,自己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感冒。
七海建人从饮水机里倒了杯热水递给夏油杰,“今天周六,前辈可以多休息一下。”
夏油杰伸手接过那杯水,温暖的感觉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谢谢。”
七海建人对夏油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灰原雄想说点什么,被七海建人直接拉走了。
夏油杰站在原地,盯着杯口冒出的白气看了一会儿,端起来一饮而尽。
许是那杯热水驱散了一点寒意,夏油杰躺在床上陷入睡眠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很多。意识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已经沉了下去。
一个个光怪陆离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