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茵后悔了。
后悔昨天晚上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多碰了他一下。她就知道会这样。
谢峦霄比她想的要敏感得多,他察觉到了,然后他后退了,退得比她靠近的步子还要快。
第二天早上起来,谢峦霄已经做好了早饭。她坐下来拿筷子的时候,发现他坐在对面,没动碗筷,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桌上,像在组织什么重要讲话。
“茵茵。”他开口了。
谢兰茵夹了一筷子青菜,嗯了一声。
“哥想跟你说个事。”
她抬眼看他,内心有些期待了。尽管谢峦霄耳朵已经是红的了,但表情努力绷得很正经,像在居委会主持调解会议。
“你今年十八了,”他说,“是个大姑娘了。”
“有些事,哥以前没跟你说过,”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她左肩后面的墙皮上,就是不看她,“就是——男女之间,有些事情,是有分寸的。”
来了。
“以前你小,跟哥亲近一点没什么。但现在你长大了,我们虽然是兄妹,但毕竟——”他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在嘴里嚼那个词嚼了半天才吐出来,“——毕竟男女有别。以后你洗澡的时候记得锁门,换衣服去自己房间换,晚上睡觉——”
“我以前也关门。”谢兰茵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对对,你做得很好。哥就是提醒一下,以后更要注意。”谢峦霄说完,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你明白哥的意思吗?”
谢兰茵深呼吸。
她盯着他的轮廓,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期待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这人一大早这么纠结,只是在打腹稿?在准备这篇长达五百字的《青春期男女界限教育讲座》。
“以后你在学校跟男同学相处,也要注意分寸。体育课换衣服去更衣室,不要当着男生面——当然我知道你不会那样。就是打个比方。还有,如果有男生跟你走得太近,你要告诉哥,哥帮你看人。你年纪还小,谈恋爱这种事——”
“哥。”
“嗯?”
“你在担心我早恋吗?”
谢峦霄愣了一下:“不是,哥就是提前跟你说一下——”
“我不会跟别人谈恋爱。”她看着他。
谢峦霄不知所措点点头,他伸出手,越过饭桌,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掌覆在她头顶,轻轻晃两下,把她额前的碎发揉乱了。
“你现在说不会,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就舍不得说不会了。”他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声音也软下来,“到时候别瞒着哥。哥帮你把把关。只要人好、对你好,哥没意见。”
谢兰茵看着他脸上那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慈爱表情。
脑子里嗡嗡响,她预想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她预想的剧本是她主动靠近,他慌乱地躲,然后某一天他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顺理成章地接受。而不是他一本正经地坐在早饭桌前,跟她普及男女之间的分寸。
“……你一大早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还有,”他收回手,又正了正脸色,“以后换药我自己来。你教我怎么贴纱布就行,我自己对着镜子也能贴。还有晚上睡觉——我觉得,咱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再添一张床?”
谢兰茵喝了一口豆浆败火,看着谢峦霄在对面手足无措,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着看她。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可爱。
一股烦躁从胃里翻上来,顺着食道往上爬,堵在喉咙口,让她想掀桌子。
男女小课堂。分寸。再添一张床。
“哥,”她把勺子放下,声音很平,“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