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回家的路上,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但今天她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她坐在谢峦霄的后座,连同早上被开小课堂的阴霾都淡了些许,不会再有什么能影响心情了。
她感觉自己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那只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的橘猫顺眼,三楼晾着的花床单被风吹得鼓起来也顺眼,连那个老是漏水的水龙头滴滴答答的声音都好听。她踩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轻快
门推开,客厅的灯亮起来。
谢兰茵弯腰换鞋,看见沙发旁边放着一个东西,一个她此刻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刚才那些轻快的、顺眼的、好听的东西,一瞬间全都消失了。橘猫跑了,花床单落了,水龙头的滴水声从好听变成了聒噪,一滴一滴砸在她太阳穴上。
他真的买了床?
她早上以为他只是说说。按他那个性子,念叨完那些之后至少要纠结半个月,问了价格觉得贵,在网上比价半个月,再去实体店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最后磨磨蹭蹭一两个月才能把这件事落实。
结果床已经摆好了。早上她出门,他大概后脚就去买了,连被套都洗好晾干铺上了。
他挑了多久?去了几家店?花了多少钱?平日里做事挑挑拣拣,买个床倒是干脆,执行力空前。
她在心里骂了一声。她本来挺好的心情,全让这张破床给毁了。
她打了个哈欠,装作无意。
“今天买的?”她问。
谢峦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啊,下午去的,就在巷口那家家具店。老板说这个结实,睡起来不晃。”他说完又缩回厨房去了,锅铲翻炒的声音噼里啪啦地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结实,睡起来不晃,他倒是挑得仔细。
谢兰茵走到折叠床旁边,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还没拆封的帆布面。帆布很硬,是新布特有的那种硬,带着一股淡淡的工业味道。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谢峦霄正在炒菜,颠大勺忙的热火朝天。
“哥。”
“嗯?”
“那床多少钱。”
“一百二,”他说,“老板说原价一百八,给我打了折。”
“你还挺会砍价。”
“那当然,”他语气里带了点得意,“我跟他磨了十分钟,最后他说看在我常去他那儿买螺丝的份上才给的这个价。”
还真以为是夸你呢。
谢兰茵扯了扯嘴角,有点不高兴,她想开口让他把这破床给退掉,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就跟哥哥赌气,从吃饭到睡觉再也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谢峦霄找了两个话题,得到的都是不咸不淡的回答,也就不想再打扰妹妹的内心世界了。
十点半,谢峦霄关了屋里的灯。“早点睡。”他说。
他把房门关上了,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身旁再也没有了熟悉的温度,谢兰茵看着那片空位,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跟谢峦霄相处。以前她以为很简单,黏着他,抱着他,在他下班的时候站在巷子口等,一直待在一起,隔绝其他人的存在,这就是全部了。她以为只要她够乖,够听话,考最好的成绩,拿最多的奖状,他就会一直像以前那样对她。
但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越乖,他越往后退。她越听话,他越觉得她长大了懂事了,然后理所当然地把她的懂事当成可以拉开距离的信号。
她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长大了。
长大本身就是错。
谢兰茵翻了个身,听着外面谢峦霄躺下发出的咯吱声,感觉今天燥热的很。
她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有点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