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州彦心里本就七上八下的。灵狐族这般安排是为了遵守与都幽国的约定,也是为了护着鱼玄青的安全,可这些内情她一概不知,只能瞎猜乱想。
她总是害怕自己对他人无用了。或者指不定哪天被灵狐族慊弃了,说不定就被遣回去,这般郁郁寡欢,思来想去,到头来身边能信得过的也就只剩下鱼玄青一人。
如今见鱼玄青的姐姐突然来访,州彦多日紧绷的神经总算撑不住了,积攒的不安与委屈一股脑涌了上来,放声大哭。
三人围坐一处,月龄被她这一哭吓坏了,旋即明白她为何如此,也不说不要哭这般劳什子话,只陪着她,絮絮叨叨说些宽慰的话:“都会好的,过一日是一日,总能好的,我们二人都在这呢。”
外边的天是越发寒了,临冬家家户户都开始生着暖炉,地上也铺起了厚地毯,换了厚被褥。
州彦流着泪,斜倚在鱼玄青肩头,望着对面的月龄,心里乱糟糟的,只轻轻摇了摇头。
正这般静着,鱼玄青忽然直起身来,拍了拍州彦的手背,道:“我出去片刻就回来,很快的。”
“玄青?”州彦瞧着她掀帘出门,心下就立刻不安起来,怕她一转眼也离开。
鱼玄青不过出去一下,她便又想起这些日子的烦心事,堆在一处漫上来,故国的消息渺茫,灵狐族的安排又说不上的古怪,她总怕早晚要被遣回去的。
念头一冒出来,眼泪便止不住地在她眼眶里打转,总是不住地在想莫不是连鱼玄青也要走了?
没等她心绪平歇,鱼玄青捧着两床毛毯,拎着一小筐红通通的柿子,用侧身顶开门进来了。
“添毯暖和些,”她先把毛毯搭在州彦身上,又丢给月龄一床,放下那篮红柿子,“要不要尝尝这柿子?”
说着鱼玄青先拿起一个吃了起来,红柿子在外头冻的凉丝丝的,鱼玄青牙口好,月龄看她啃着就感觉牙疼了。
”哦对了,给你一个桃木符,辟邪的。”吃着吃着,鱼玄青从兜里掏把掏吧掏出一个桃木符,抬手丢给月龄。
月龄伸手接住,左右翻转着细看这桃木符:“呦,哪来的?辟鬼的?”
鱼玄青擦了擦嘴,道:“别人给的,你比较需要辟邪天天在那些灵狐堆了。”
月龄:“谢了。”
只是鱼玄青一转头,瞧见州彦那副泪意盈盈、欲落不落的模样,吓得她不知她心里的顾虑。
她挨近着州彦,伸手揽住她,额头抵着她的额角,一遍遍地说:“别乱想了州彦,我说过我不会走的,就断断不会一个人离开,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才是。”
月龄看着她两,于是也拿了个红柿子吃,之后三人再说了点。待月龄告辞离去,州彦回到自己屋里,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了好一阵子。
望着窗外,她忽而想起件事情,便起身去插上门栓,生怕待会要干的事情有人无声无息进来撞见。
她眼睛还红着,抬起手,掌心缓缓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片刻后,一个金色小麻将便显露出来。
这是隐彦临走前留给她的物件,那一行人中,唯独隐彦极其擅长秘术,往日里总带着些灵狐族禁运的东西,都是靠法术遮掩来的。
当初在会馆时,她与隐彦同为源法师的学生,常在一处探讨法术。
州彦心里清楚,隐彦的术法造诣远非自己可比,光她知道的就有隐彦平日不仅精研源法术,暗地里似是还在琢磨其它法术体系。
只是隐彦的来历,对于她来说始终是个谜。但州彦心里有数,隐彦此番去了千里城也定不会安分,那里多半有她早已安排好的帮手和内应。
说起千里城,那是正式使者们聚居的地方,坐落在一处盆地里,虽说这城也是归在灵狐境内,却离灵狐子民常住的城镇远得很。
城里头守镇的宫人都是诸国派来的,使者们平日里也不得随意走动,唯有遇上重大节庆,得了邀请,才能往灵狐境内深处去,这里倒像是民族大同之地。
彼时,院里暮色已悄然爬染上窗棂,廊下转出个高挑女子来。来人的乌发梳得一丝不苟,盘成纂儿,半丝碎发都不肯散落。
她上前半步,先是静静地看了眼前人半刻,才不高不低地启唇道:“隐彦,我名唤燕无去,曾与你母亲交好一场。”
隐彦看着她,心底微微诧异,这燕无去听着当与母亲同龄,可面皮却只像三十几许的样子,想是她得了神谕点化的缘故。
燕无去看隐彦似是在观察自己的样子,也不恼,她知晓隐彦身世里的那些隐秘,便开门见山地提了旧事:“你的母亲去世时也是你这般年纪,也就是高旖。”
隐彦听到这个许久未曾出现的名字,只道:“我没见过她。”
燕无去:“那时的境况,容不得她有半分差池。”
乱世之中,佼佼者保全性命尚且艰难,隐彦只淡淡应了句:“我懂。”
燕无去此刻见她这般:“你能明白就好。”
她顿了顿,把当年的遗言缓缓道来,“你母亲临终前曾说,她一走,你自会来这里,替她同我们走下去。”
“陛下先前已把这话传给我了。”隐彦说着,便被燕无去引着往园后走去,走着走着,她脚下的路渐渐偏了,转而为一片开阔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