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的时候怎么样?」
他停下来。不是卡住,是停了一下,像在确认要把这句话放在哪里。他没有看远处,没有看操场,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我想去找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我手里的水瓶被我捏得凹进去一小块,塑料壳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你来的时候提前说。」
「说什么?」
「说你要来了。」
他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嘴角动了动,从眼底浮上来一个浅淡的笑:「好。那我提前跟你说。」
我站在他旁边。风把他额前的碎发掀起来,他抬手拨了一下,动作不快。
「上官澈。」他开口,「如果遇到比我好的——」
「没有比你好的。」
我偏过头来看他。夕光从西边漏进来最后一缕,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整条手臂的轮廓照出一层暖融融的光。他站得很直,校服短袖的下摆被风吹得贴在小腹上,手的姿势看着自然但每一根手指都收着一点力。
「你到了巴黎之后,要是画到了白桦林——」
「嗯。」
「——就当成是我在你旁边。」
他没有说喜欢,没有说等你,没有说任何一句我预想中该在这时候出现的话。他只是站在天台上,风把那句话吹得有点散,但每一个字我都听清了。我站在他面前,手里的水瓶已经皱了一块。我低头看了一眼我们之间的地面——两双鞋的鞋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正对着彼此了。
「那你有话留到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说,」我说,「但前提是你得来找我。」
他看着我,又笑了。那种笑是从眼底浮上来的,慢慢的,连嘴角都还没完全翘起来眼睛已经亮了。
「好。」
天台上安静了一会儿。晚风从操场那边灌过来,带着烤焦的草叶气味和远处街道上隐隐约约的人声。隔壁小饭馆的热闹透过墙和树传过来,像隔了一层保鲜膜。他弯腰捡起那件搭在栏杆上的校服外套,拍了拍褶皱,但没有穿上,只是拎在手里。
「走吧。」他说,「风大了。」
「嗯。」
我弯腰去拿放在栏杆上的水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那瓶水已经紧挨着我的那瓶放着。两瓶塑料壳贴在一起,瓶身上凝的水珠洇到了一处。我看了两秒,没有问。他应该是在我看向操场的时候悄悄推过来的。
下楼的时候他走在后面,天台的门在他身后关上。我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门轴发出低沉的金属声。但天台上还有风,还有他没说完的话,还有那两瓶挨在一起的水。我攥着水瓶下楼,瓶身凉凉的,手指握过的地方留下两个温热的指印。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林晓阳问我散伙饭怎么吃到一半就不见了。我说去了趟天台。她看了我一眼:「尉迟清是不是也在?」「嗯。」「他说什么了?」「他说八千公里比想象中远,但休假的时候会来找我。」林晓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手里那本刚收好的课本放在桌上:「那他原话是什么?」我想了想,他原话是——「我想去找你。」四个字。他只说了四个字。没有条件,没有附加句,没有「如果」「可能」「也许」。他说「我想去找你」,像这件事已经确定了一样。
我翻开日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两句话。一句是:「他说到巴黎之后画白桦林就当他在旁边。」另一句是:「我说了,没有比他好的。」写完这两句,我合上日记本,把它放进了行李箱最底层。
【第1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