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头发比之前短了些,露出一点后颈。李长怋的脚步顿住了。是小弟们下意识地停下来,等他。但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箫蓦低下头,像是终于察觉到什么,朝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李长怋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烟头摁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太急,差点把整根烟掉在地上。他看着那个人把烟彻底掐灭,又抬起头,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笑。李长怋没有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他以为不会再出现的人,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旁边的几个小弟面面相觑。有人认出了箫蓦,小声嘀咕:“那不是……”“你们先走。”李长怋说。“啊?”“先走。”几个人对视一眼,识趣地散开了。李长怋穿过马路,一步一步走向便利店门口。路灯已经亮了,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箫蓦一直看着他,没有动。走近了,李长怋才看清他的样子。人瘦了一点,眼底有淡淡的青,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逃出来。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和之前无数次朝他挥手的时候一样亮。李长怋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了几秒。“这什么坏习惯。”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箫蓦眨眨眼。“抽烟。”李长怋垂着眼皮看他手里还捏着的那根被掐灭的烟,“和小混混似的。”箫蓦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可怜的烟,又抬头看他。“你不也刚打完架?”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李长怋没说话。他确实刚打完架。袖口还有血迹,手腕有点肿,头发也因为活动散下来几缕。站在便利店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起来确实和小混混没什么两样。但箫蓦只是看着他,像看什么值得看很久的东西。然后他抬起手。李长怋没有躲。那只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绕起一缕散落的发丝,绕了一圈,又松开。“李长怋,”箫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好挂住你。”李长怋的心脏跳了一下。他一直觉得这人说粤语时有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是一样的字,从那张嘴里说出来,就像裹了层什么别的东西,让人的耳朵忍不住想多听几句。但这声音又实在渣男。轻飘飘的,像是情话说多了,已经成了习惯。他抬手拍开箫蓦的手。“说话就说话,别动手。”箫蓦也不在意,把手收回去,继续朝他笑。“我被关这几天,你怎么不来看我?”李长怋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什么关系?”这话问得直接。箫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也是。”他说。李长怋以为这个话题就到这里了。但箫蓦只是顿了顿,又开了口。“不过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李长怋挑眉。“我被诊断出得绝症了。”李长怋看着他。他也看着李长怋,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灯光从便利店漫出来,落在两人之间。远处有车驶过,鸣笛声拖出长长的尾音。李长怋沉默了几秒。“那你的遗愿是什么?”箫蓦眼睛一亮,凑近一步。“当我男朋友。”李长怋推开他的脸。“你让我守寡?”箫蓦皱起眉,一脸不赞同。“什么话!我这才刚得,又不是马上就要——”他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李长怋看着他。他也看着李长怋。“不是什么?”李长怋问。箫蓦把后半句咽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的哪样?”箫蓦没答,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李长怋别开视线。“走吧。”“去哪儿?”“送你回去。”李长怋转过身,“你逃出来的吧?趁还没被发现,自己回去。”箫蓦没有跟上来。李长怋走了几步,回头。那个人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便利店门口的灯光下,冲他笑。“李长怋。”他喊。李长怋没应。“我下次再来。”李长怋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张笑脸。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箫蓦脚边。他想说点什么,想说“随便你”,想说“你别来了”,想说很多话。但他只是转回身,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