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
“有谁知道你签约了?”
“建元的人。方建华、张经理、HR。”
赵依然皱了皱眉。
“帖子写得很快。”她说,“你下午三点签的合同,帖子三点十五就发了。细节很清楚——月薪一万五,孙德茂被调离,直接向方建华汇报。这些信息,不是随便谁都能知道的。”
宋卿池没有回答。她把母亲的笔记本放在床头,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宿舍区的夜景,路灯亮着,远处食堂的灯光还开着。几个学生骑着电动车从楼下经过,笑声飘上来。夜空里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被城市的灯光稀释得几乎看不见。
“发帖人要么是建元内部的人,”赵依然说,“要么有人把信息传给了发帖人。”
宋卿池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建元地产大楼的方向——那个方向的夜空比其他地方更亮一些,玻璃幕墙反射着街灯的光。十二层的某个窗口,方建华也许还在加班。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公司里的人不会都喜欢你。”他当时就已经预见了这一幕。
但他没有提前告诉她。他是故意的,还是想看她怎么处理?
“我知道是谁。”宋卿池说,声音很平。
“谁?”
“孙德茂。他被调离了,但还有朋友在建元。有人把信息传给他,他找人发的。”
赵依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打算怎么办?”
宋卿池看着窗外。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圆。她想起方建华说过的话:“公司里的人不会都喜欢你。”
“什么都不做。”她说。
“什么都不做?”林妙从床上探出头来,“你就让他们这么说你?”
“让他们说。”宋卿池说,“说话是免费的。数据才是花钱的。”
她拉上窗帘,转身走回床边。
“但如果他们继续说呢?”赵依然问。
“那就等他们说够了。”宋卿池说,声音没有起伏,“每个说我靠关系的人,都拿不出我靠关系的证据。但我拿得出我做出成绩的证明。等二期开盘,数字会替我说话。”
赵依然看着她,看了大概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她说,“但如果你改变主意,需要帮忙,告诉我。”
“谢谢。”
宋卿池躺下,拉上床帘。
黑暗里,她听见赵依然回到书桌前,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林妙继续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声音断断续续。王甜的床帘后面,短视频的背景音乐还在放。
她闭上眼睛。
帖子的事她心里有数。孙德茂被调离,心有不甘,用这种方式反击。帖子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说明,发信人和建元内部有关系,否则不可能知道月薪数字和汇报线。
但她不急。急的是发帖人,不是她。发帖人想看她慌张,想看她解释,想看她陷入自证陷阱。她不上当。
她想起马薇薇临走时说的话:“一个人不在乎任何人,最终会被所有人抛弃。”那时候她没有反驳。现在她也不打算反驳。因为那句话里有一部分是真的——她确实不在乎所有人。但她不在乎的不是人,是噪音。是无关紧要的评价,是无根据的猜测,是消耗她精力但没有价值的杂音。
她在乎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很重。父亲的案子,翡翠湾的项目,母亲的笔记本,四零七的室友。这些是她允许自己在乎的。其余的一切,随它去。
手机屏幕在枕头底下亮了一下,又暗了。她没有看。不管是谁发的,现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天,是方案的执行,是一组一组的数据,是一个一个的事实。
事实是最好的辩护。等她拿出二期的销售数据,所有的帖子都会变成笑话。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个身。
明天还要去建元。方案已经进入执行阶段,她要盯每一个环节。营销文案定稿之后是视觉设计,然后是投放计划,然后是开盘预热。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其他事,以后再说。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稳,均匀,和平时一样。那不是因为放松,是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在压力下保持平静。
这是她唯一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