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
“还有。你说话的时候,眨眼的频率比正常人低。普通人每分钟眨眼十五到二十次,你大概只有八到十次。眨眼是人在交流中无意识的调节动作,频率低说明两件事:一,你注意力高度集中,不需要通过眨眼来重置视觉系统;二,你在社交互动中投入的情感资源比正常人少。”
陆沉璧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再敲。
“你怕冷。”宋卿池继续说,“不是因为体温低,是因为你对温度的感知比常人敏锐。你在咖啡馆点了不加糖的美式咖啡,不是因为你喜欢苦味,是因为苦味是最不容易被混淆的味道——你不喜欢模糊,你需要确定。”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江面上,一艘货轮正在缓缓驶过,汽笛声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
陆沉璧看着她,看了大概五秒。然后她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这次弧度比刚才大。
“你比我想的更难控制。”她说。
“你不需要控制我。”宋卿池说,“如果你想要一个能做事的人,我可以在建元继续做。如果你想要一个能被控制的人,我不是那个人。”
“如果我既想要你能做事,又想要你能被控制呢?”
“那你找错人了。”宋卿池说。
陆沉璧的笑容没有消失。相反,它变得更深了,像是猎人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反抗,不是恼怒,是觉得有趣。
“你拒绝我。”她说。不是问句。
“我拒绝。”
“五倍薪资。”
“五倍薪资也不能改变我是谁的本质。”宋卿池说,“我在建元做事,是因为翡翠湾是我父亲的项目。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把那个项目做完。做完之后,我或许会考虑别的。但现在,我不会离开。”
陆沉璧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有趣。”她说。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宋卿池听到了。不是嘲讽,是评估。像是在一个复杂的棋盘上,对方走出了一步她没有预料到的棋。
“你可以走了。”陆沉璧说,"合同留在这里。如果你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宋卿池站起来,把帆布包甩到肩上。她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来。
“陆小姐。”
“嗯?”
“你手凉,不是因为血液循环不好。”宋卿池说,“是因为你心里有一扇门,从来不让任何人进去。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也很孤独。”
她说完,没有等陆沉璧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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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她沿着大理石地面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电梯在一楼大厅打开。她走出去,穿过宽敞的大堂,推开门,外面的冷风迎面吹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
拒绝五倍薪资。不是因为她不想要钱,是因为她不想在不清楚对方目的的情况下,把自己卖给一个她读不透的人。陆沉璧的手凉,眨眼少,控制欲强——这些特征加在一起,指向一种她熟悉的人格类型。自恋型。不是自恋狂那种浮夸的自恋,是冷静、精密、将所有人视为工具的自恋。
和这种人合作,短期可以获利,长期会被消耗。她不需要这种消耗。
她沿着马路往前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身后传来一阵引擎声,低沉,有力,不是普通车的声音。
她转过头。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陆氏大厦地下车库驶出来,停在路口等红灯。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她知道里面坐着谁。
她的目光落在车牌上。
“陆A·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