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卫琅的出现和插手。
在世人眼里神仙公子的卫琅,在白浩风眼里无异于妖魔鬼怪,像小时候容娴给他讲的妖兽叼人的故事,他拖走了谢龄安。
像话本里魔鬼深渊,龄安被深不可测的旋涡吞没、湮灭。
磨掉了所有的鲜活色彩。
谢君辞从南陵铸造完毕回来,去观龙学宫看了白浩风。
白浩风对谢君辞说,“大哥,既然谢龄安已作出了选择,我以后不会再管他了,我管他去死,他爱怎样怎样,除却生死,都与我无关。”
容娴在北部锁妖塔也说,“我不想管了,万一他二人真有情,岂不是成棒打鸳鸯。”
容娴叹了口气,“我观那卫琅虽然花言巧语的,但好像确实有点真心,何况我看龄安,也未必全然无情。”
容娴最近在北部锁妖塔混得不太好,这边勾心斗角,还偶尔死个把个看守弟子,被大妖劫几次囚,她每日值守都感觉自己在服苦役。
卫琅山主来此视察时帮了她两次,也许诺年限一满就把她调回观龙学宫任执教。
容娴觉得卫琅也不是个坏人。
她那时夜里带班值守,恰逢大妖劫囚,该是她时运不济命途多舛,那晚混乱中真给劫走了只中阶妖兽。
此事可大可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上了秤可逾千斤重。
卫琅山主出面作保,保下了她,牢山大狱里容娴好吃好喝地待了两日,又被请回留任原职了。
容娴因此有所动摇,“他那人……仗着长得俊身份贵花花公子吧,偶尔还算靠得住。”
容娴说,“我知你怕龄安被他骗,当家长的,哪个不担心孩子早恋,小白菜被黄毛骗。”
容娴又道,“但是龄安迟早也会和别人结缘,他今年十九岁了,马上都要及冠礼了,日后不是卫琅也会是别人。”
“现在拱你家白菜的好歹是卫琅仙君,蓬莱当代第一人,总好过什么黄毛红毛的。”
蓬莱当代第一人又如何,谢君辞不以为然地想。
他从前不在意钱财,因着谢龄安的缘故开始在意。
他不在意权势,此刻也不免想到,若是自己也是一境的第一人,卫琅还敢这般觊觎他的弟弟?
他生性淡漠着,什么都不在乎,孤身来此牢山地界,本来身无牵挂,只身独影,却因着那人,一点一滴有了想要的,想护的。
好像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一张空白的纸,渐渐染上了诸多色彩,体会着和这世上所有凡夫俗子一样的各中滋味。
容娴思索了半响,最后居然道,“我也知你怕龄安受伤,但是事已至此,不如放手让他去吧。”
“来日若是卫琅真对他不好,他自然会回到你身边,到时候想怎么样还不是你说的算。”
容娴吃着谢君辞大老远不辞辛苦给她带的街坊小吃,自然吃人嘴软:“到时候你打断他的腿,我和浩风都站在你这边。”
容娴笑得仿佛没谢龄安这个弟弟:“到时候你把他关起来,我和浩风全当成没这回事。”
谢君辞当然知道容娴在开玩笑,她知道自己舍不得那样对谢龄安,他怎么可能会打断他的腿,把他关起来。
但当谢君辞孤身一人回到太平街清水巷冷冰冰的家里,已是冬天,天寒地冻的,仿佛连心也一并冷硬冻结。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联系了,但他们断联前,不止书信往来,谢龄安甚至还来南陵找过他几次。
开始的时候他还故作无视,借修筑繁忙的借口避而不见,谢龄安便在营地门口日复一日地等着。
修筑的修士们从开始的新奇新鲜,到后面看见那人就说:“谢家弟弟,又来找哥哥了。”
谢龄安就冲那些人好脾气地笑。
谢君辞远远旁观了几次那人被调笑,即便他知道那些修士并没有多少恶意。
他们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人了还缠着哥哥要见,哥哥不见就搁这等着,很有点意思。
但谢君辞还是心中不喜,有一日他在高台上测绘梁柱,谢龄安就眼巴巴站在台下仰看着他。
谢君辞心中一软,向他伸了手。
谢龄安就欢天喜地牵了他的手,被谢君辞一握带上了台来。
旁边一些还在修筑的修士活都不干了,开始起哄,真是烈女怕缠郎,谢家弟弟终于感天动地,守得云开见月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