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要说什么,上前半步,却是又醉又痛,身形不稳,卫琅伸手一扶,就倒在了卫琅的怀里。
谢君辞怎么能对他说这种话?谢君辞怎么敢对他说这种话……
谢龄安的眼前一片模糊,好像小时候被谢君辞第一次用戒尺责打时的锥心之痛,被水晕光影晃得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是卫琅和谢君辞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般面对面地直接对上,往日静水流深般的波涛暗涌今日一一浮现,不再遮掩。
也没有人再想遮掩。
卫琅似是在思量如何称呼谢君辞,静静道:“谢兄何必行此诛心之言。”
卫琅揽着人,神色平淡:“今日小安生辰,我不想惹他伤心,只是一碗长寿面而已,谢兄不再有所为,来日我自会为他而作。”
一碗面而已,有多难?搞得如此诛人心伤。
谢龄安也是个没用的,一句话就哭成这样。
卫琅紧紧地揽住他,将他带着走向帐外。
卫琅给谢君辞传音道:“内子不胜酒力,我便带他先行离开了,来日我与他结契大典之时,还望谢兄莫要像今天这般失态。”
“毕竟谢兄可是小安最在意的亲人,是我的大舅哥,仙竹卫氏的亲眷,我可以请谢兄既当高堂长辈,又当我俩的证婚人。”
是隐晦的传音,未尝不是露骨的不加遮掩,已不再粉饰太平。
一步一步,谢龄安满颊是泪,魂不守舍地任他带着,身体被带着离开了,好像魂都丢在了帐内。
营帐外悬停着卫琅的飞舟,卫琅揽着人上了飞舟,襟旗猎猎,仙竹卫氏家徽高展。
飞舟立时驶离南陵地界,卫琅坐在甲板上的椅凳上,兀自用那盏青玉杯饮酒。
谢龄安倚在舷栏上,他只觉得醉得想吐,连胃也疼得一抽一抽。
若是平日里看到谢龄安这幅流泪伤心模样,卫琅早就上来温柔安慰他了,但他今时也只是淡淡坐着自行饮酒,看也不看谢龄安一眼。
飞舟一阵晃动,谢龄安脚下不稳,倚着栏杆差点翻下去,卫琅身形一闪,已然环抱住他的腰。
需知这等高度摔下去,纵是修士不死也残。
眼见人差点把自己摔死,卫琅止不住地莫名邪火:“连站都站不稳。”
“你还会成什么事。”卫琅牢牢按着他,心道真是除了脸没一样好的废物东西。
谢龄安今日被谢君辞那样诛心对待,现在又被一贯对他温柔小意呵护的卫琅凶,他只是流泪道:“你放我下去,我要回去。”
他要回去找谢君辞,他要问他,他那话是什么意思,要和自己一刀两断吗?他怎么能那样和他说话!
他要问清楚,这人是不是不想要自己了,他怎么敢……怎么敢让他伤心至此——
不是说好了一辈子陪他吗,不是说好了给他过此生的生辰,直到生命的尽头,说好了生生世世都不会离开他,他怎么能食言,他怎么敢反悔!
谢龄安泪流不止,哭得卫琅肩头都湿成一片,卫琅忍着烦躁,道:“你不是一直想去千灯古城?现在就是去那里。”
为了今夜谢龄安的生辰,他做了很多准备。
“我给你准备了九……”
谢龄安哭着打断他,“我要回去找谢君辞——”
“啊……”卫琅一手直接将他腾空抱起,大步走向船舱内,“你放我下来……”
谢龄安还在挣扎,直接被他单手制住。
卫琅将谢龄安一把扔到床榻上,再将人牢牢按住,“我们去千灯古城。”
他复又忍着道:“龄安,听话。”
“我不要……我要回南陵,我要问谢君辞——”
卫琅单手按着人,任他极力挣扎,谢龄安流着泪喊要谢君辞,卫琅俯身下来用额头抵住他,男人的声音不辨情绪:“你今晚情绪太激动了,先睡一会儿,睡一觉,醒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