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奇山韩家大殿见到这人的第一眼的时候,就心生向往。
和景仰崇拜不同,是那种觉得很心安的憧憬,他直觉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
他直觉这个人会包容自己。
——哪怕后来的事验证了他的直觉大错特错,走完这头破血流的一生,走完那些粉身碎骨的记忆,但此刻的雷雨声中,他是那样的心安。
他也是有师尊的人了,他的师尊会保护他,他的师尊会安慰他,他的师尊会传道受业,会解惑他的迷惘。
此后仙途慢慢,师尊会在他的身边指引他。
谢龄安觉得很不好意思,他都多大人了,还乳燕投林似的,这般行径。
他轻轻靠着韩停绪,抬起脸去看师尊,却发现阵室外站着韩寂轩,不知道来了多久。
此时雷雨稍歇,谢龄安看到了韩寂轩,也不好意思再这么贴着人了,直起了身。
韩停绪便让谢龄安起来,“随我来。”
韩停绪把谢龄安和韩寂轩都带到了那个厢房,让谢龄安现场给韩寂轩疗灵。
师尊好大的手笔,拿自家少主自己的继承人给他当练手,谢龄安有点尴尬,又有点迷茫,这要是练坏了可怎么办。
谢龄安不敢坐韩停绪的床榻,便在旁边的贵妃矮榻上坐下,然后招呼韩寂轩也坐。
韩寂轩坐下后,韩停绪又当场给谢龄安再次示范了一遍,这次谢龄安终于听会意了。
需知尊贵的师尊大人已经纡尊降贵示范了三遍了,再不会,他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谢龄安才不想录名即除名。
谢龄安开始给韩寂轩疗灵,韩寂轩的伤七分在识海,三分在身上。
韩家已经给他治疗了一些身上的外伤,谢龄安便把手贴在他的额头上,仔细地感应里面的情况。
但他们此时早已结契,用神识探其实更快更便捷,谢龄安于是撤了手,也没征求人同意,直接将额头贴了上去。
他们彼此的识海互敞,谢龄安进去长驱直入,大摇大摆逛了一圈,探着这满地废墟一般的识海,然后问韩停绪应该从何处着手的意见。
反正师尊已经把继承人都送给自己练手了,不练白不练。
韩停绪看着谢龄安已经开始不甚熟练地蕴起“春水还天”为韩寂轩疗灵,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确定谢龄安操作无误,一切已经步入正轨了,韩停绪便出去了,他还要去看崔显和吴瑾贞的课业。
等到厢房里只剩他们两个,谢龄安正闭着眼探着神识,却听韩寂轩突然问:“你刚刚在阵室里和家主做什么。”
谢龄安正专心疗灵呢,冷不防被问了一句,有点莫名其妙。
他睁眼瞅了韩寂轩一眼,撒娇啊,你没和师尊撒娇过吗?
谢龄安从前扑谢君辞的怀里是熟门熟路,后面对付卫琅也是自成体系。
撒娇这种事,他向来是得心应手,不要脸面的。
但他说是肯定不会这么说的,老老实实胡编乱造道,“师尊教我疗灵术,我在用心感应。”
韩寂轩面色冰冷,又问:“那你哭什么。”
谢龄安继续胡扯,“太疼了,我疼得受不了,就流了点眼泪,不是什么问题。”他不解道,“你不疼吗?”
他说着用神识在韩寂轩破碎的识海里揪了一下,却见韩寂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骇人。
谢龄安自觉也没用多少力气,但看对方神色变成这样,心知可能是他没轻没重把人弄疼了。
谢龄安又探着神识进来想给他慢慢缠绕一下,“师弟,对不起啊,我轻点……”
他才轻轻碰了一下,整个人就已直接被韩寂轩重重推开。
韩寂轩这一下推得很重,谢龄安本来坐得就靠边,直接被推倒在了地上。
韩寂轩霍然起身,只是站着冷冷地盯着他。
谢龄安倒在地上,肩膀后背撞得生疼,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人怎么就突然翻脸了。
他后背到肩膀都疼得要死,他质问道:“你干嘛?你都把我弄疼了……”
他还没问清楚,韩寂轩就转身直接出了厢房。真是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