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比起之前,云别尘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提着剑,气势汹汹地大步向她走来。
她知道,比全身筋脉尽断而亡更快到来的是,被他先一步斩下头颅。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表情无比凝肃:“大统领,靖玄司有人被妖所伤恐将不治。千年桃妖,却很擅长治疗妖毒,或可救下您那必死的部下。”
云别尘表情更加冷峻,却终是停了步子。
白紫瑶抬头望他,表情异常诚恳,“我没有妖力,大统领再清楚不过,我无法探听到你们的谈话。能猜到,全赖梓柔的脑力。您这般铁面无私的上官,治下必极严。可方才来人敢径直破门,情况必十分紧急。这般紧急的情况,大半关乎别人性命,而您本就是靖玄司的上官,所遇危情,大半与妖怪有关。”
云别尘眉梢微动,终是顺着白紫瑶的话提出了新的疑问,“你怎知伤亡的不是别人?”
眼见云别尘这座大冰山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白紫瑶赶紧趁热打铁,“您的属下虽一直在门外,我却看到一根细小的绒毛从门缝中钻了进来。那绒毛极其细小,肉眼绝难看见。
“而纵使您道行再深,到底也是人类,只能察觉下属身上沾染的妖气,无法看到那点细绒。而融合了千年桃夭的见识的我,天然能看见所有妖物的存在。那绒毛来自飞燕绒羽,那是一种名为荒塔云燕的鸟妖。
“除了这些,我还看到,那绒毛染上了另外一种妖怪的妖毒。您的部下既被此毒沾染,定伤势严重。”
白紫瑶越说底气越足,她盯着云别尘目光灼灼,“千年桃夭博识万妖,然此等见识,绝非寻常妖怪所能具备。”
千年桃夭当得上半部妖怪全书,她不信面对这个诱惑,真能有除妖师能两眼空空,毫不动心。
意识海中的桃夭激动得都快哭了。
它从未想过,这些细节,能用来当做谈判的资本。它家主人果然是最厉害、最神仙的!
云别尘目色幽幽,表面上无波无澜,心下确有所松动。
捉妖天师捉妖靠的是各种从妖怪身上剥下来的法器,比如他手中的锁妖绳,是由妖龙龙筋淬炼而来的;比如他脚下能助他日行百里的靴子,是由夔龙肚腹处的皮制成的。
但是光有法器,远不足能破解遇到的各色妖案。身处除妖第一线的除妖官,能依仗的除了各色“法器”,更要有广博的妖界见识,与能根据少量线索就能推断出破案方向的脑力。
他云别尘已是除妖官中的最强存在,却都无法看到那一点细微的飞燕绒毛,更没办法根据这点线索,就推出绒毛主人荒塔云燕的信息。
千年桃夭这部“妖物全书”,靖玄司的确很需要。
白紫瑶莫名伤心起来,她微微颔首,脸颊上滑下一滴清泪,语声哽咽,“云统领,我本是个未及笄年的人类少女。若陈情至此,大统领仍要杀我,我亦无话可说。只是不想带着那么多枉死少女和梓家小姐的冤屈,没死在恶贼萧焱手下,却要殒命于您的剑下,实在可惜。或许,这就是我们这些可怜弱女儿的命……”
“大统领,小女子不敢求别的。当初只因一块荷花酥,小女子就让人贩子拐进了城。我娘最擅长做荷花酥,可惜她老人家走的早,每每吃到荷花酥,就仿佛又回到了我娘还在的日子。小女子别无他求,只求大统领能在我死的地方,叫人摆上两块荷花酥,若地下能与我娘团聚,我们母女也可一起……”
云别尘持剑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他自小修习禁欲断念的苦行除妖法门,自认心似铁石,多年苦修已有小成,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凡是妖怪或被妖怪彻底侵占了身体的人,他从来格杀勿论。人类连对人与人之间的那点权利欲望都无法掌控,何况更加强大的妖力诱惑。
他漠然地转过身,不再去看她任何,单手执剑背在身后。
白紫瑶的头越垂越低,声音也越发沙哑,“受了妖毒的靖玄司暗桩义士,三日内必死。这诅咒我能解,不仅能解,再恢复些体力,我还能找到破除荒塔云燕妖祸的方法……”
这一次,她的虚脱却不是装的,那条由龙筋炼成的捆妖索太过霸道,不断地吸食她的生命力,再不吸些阳气,不等云别尘提剑斩杀,她就先一步死透了。
她的生命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她虚弱得甚至连不甘、愤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别尘恨恨地锉了下后槽牙,良久都没再听到白紫瑶的动静,他倏然转身,被龙筋捆死的白紫瑶,已从凳子上滑落,无力地歪倒在地上。
他嘴角绷紧,眉间微动,抬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死死攥紧。
他在感受她脉搏的跳动,更在探查她体内的气场。
捆妖索像是得了他的指令,瞬间松开,将白紫瑶彻底放开。
双目紧闭的白紫瑶在昏迷中,不自控地轻哼了一声。
身体感官在消退,她的世界也越来越暗。
迷蒙中,她疲累地睁开了眼。
一张俊脸缓缓浮现在了她眼前,她抿了下干涸的唇,声音低若蚊蚋,“阿……兄……你痛么……柔儿好怕……”
云别尘身子顿时一僵,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的脸用力扳正,“你到底是谁?!”
白紫瑶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射向云别尘的目光中满是渴望。于此同时,她动作迅捷地探前身子,双手一下攀上他的肩,干涸的唇极力张开,一口狠狠咬住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