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街上我就注意到他了,没忍住故意上去搭茬,想看看会不会是我的远房亲戚啥的……大概是因为这个惹军警误会了吧,昨天追着我跑也就算了,今天又跑来抓我。”
兰瑟有些意外地微顿了一下,没想到克莱尔几句话就把自己身上几个可能爆雷的点都摘了个干净。不过长得很像……
之前兰瑟还没注意过这点,此时仔细端详,还真的从少年的五官轮廓中捕捉到了几分熟悉。
之前更吸引他的其实是克莱尔那双绿眼睛,实在是另一个有绿眼睛的家伙带给他的印象更深刻,以至于但凡看到几分类似的特征,都会激得他神经一紧。
“你……”兰瑟的胸口无意识地涌起一阵悸动,为他在茫然没有根系的人生中找到了疑似的亲眷感到激动,但期待刚浮上表面,理智就浇了他一头冷水:
这种时候认亲有什么好处?倒不如说,他该祈祷克莱尔和自己没关系才对。
好在雪勒端详了片刻后,啧啧着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不像。可能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着相似的特征吧。”
“怎么可能?”克莱尔不满地抱起手臂,“你和兰瑟先生都很好看,你俩长得一样吗?”
“……”兰瑟都快听出心脏早衰了,果断接过话茬,把控大方向,“这些都不重要,我来是想找你谈谈袭击案的。你之前说你常在街上摆摊,消息很灵通?那关于袭击案,你还知道些什么?”
“也没有很灵通吧,”克莱尔谦虚地坐到两人对面,“就是纯爱聊天。零零碎碎的事情知道很多,但也不清楚哪个跟案子有关啊?不然你也说点你知道的,我也好筛一下信息。”
克莱尔特别严肃地把他床边的侦探漫画抄起来了,往边上一放,大有随时做参考的意思。
但兰瑟看克莱尔滴水不漏的话术,总感觉对方这个动作更像是用来合理解释自己为何对袭击案颇为关注的:
“昨天你离开后,又发生了一起自杀式袭击。”
“从袭击者的遗体能看出,他并没有经过什么锻炼,完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说他是邪教徒还有可信度,禁忌骑士完全没可能。”
他停了一下,又道:“而且,那人在死前还喊过一句,‘代行者,走狗,我的家’。”
“嗯……”克莱尔抱起茶杯思量了一阵,“我的家……你们听说过克劳克街的事吗?”
“克劳克街是一条很偏僻、很小的商业街。客流量不大导致生意冷清,生意冷清又导致交不上多少税。所以一个月前,这条街被土地管理局卖给几个贵族家族了。”
邪神统治人世,最大的受益者大约就是国王和贵族们。
他们凭借丰厚的家族底蕴,掌握着最多的邪术,曾经一世国王想子子孙孙、王朝绵延的野心,竟因此获得了实现。
克莱尔叹气:“街上的商户都被强行赶了出去。争斗过程中,贵族家族的打手打伤——甚至打死了好几个商户方的人……”
“哎呀呀。”雪勒在旁边浮夸地摇头叹息,“政府也不管管。管事的人在干什么呢?”
“……”负责管事的兰瑟紧皱起眉,保持沉默。
作为雪勒的首席代行者,他所统管的地区不仅包括曾经的不列颠群岛,也包括周围辐射开的数个国家。
要想把控到方方面面,小到一条偏僻的商业街,除非雪勒不到处惹事,迫使他不得不频繁出差擦屁股;代行者的数量最好缩减到个位数,而不是几百个人在岗位上隔三差五的换血。
克莱尔摆摆手:“够可以了。如果顶上头的人真不管事,那兰瑟先生提到‘我的家’,蹦进我脑海的惨剧就不可能只有克劳克街一件。”
“谁都知道代行者大人们各有各的盘算,再往下,国王绞尽脑汁想稳固他的帝权,贵族们挖空脑筋想让家族更壮大点。”
“在这种情况下,咱们这社会还算安定,生活还算过得去,我觉得要么是奇迹,不然就是有人在办公桌前薅光了头毛。”
“……”兰瑟神色一僵,就听雪勒在旁边发出一声介于促狭和愉悦之间的笑声。
紧跟着,一只清峻有力的手忽地摸上他的后颈,冰凉的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像是在检查真薅光了没。
兰瑟被摸得浑身寒毛骤起,压着想一把扯住旁边那家伙的头发,将人当场抹脖的冲动,猛然起身:“那些商户现在在哪?我去找他们问问。”
“呃……”克莱尔看两个成年人的互动看得两眼呆滞,闻声下意识道,“现在哪还能找到?大半个月前就没他们的音讯了。我倒是想找到他们来着,但毫无方向啊!”
“谁说没有?”
雪勒似笑非笑地坐在原处,手指轻轻摩挲,好像还在回味刚刚发丝划过指缝的触感:“我亲爱的同居人一定有办法找到他们,嗯……甚至都不需要到现场勘察!对吧,兰瑟?”
洋溢着恶趣味的灾厄将视线投向祂的首席,仿佛在期待漫长时光以来,第不知道多少场取悦祂的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