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在这时候让战舰为你停下?还是你敢当着这位的面跳机?这次的调查可是这煞神一手牵起来的,你想当众抹他面子?”
“不是说这人连神力都用不了吗,怎么你们都这么怕他的样子?”
畏怯、质疑,嗡嗡作响的低语充斥战舰。兰瑟却只视若无睹地夹带着可怕的低气压大步走向指挥台:“找到线索没有?”
他厌恶被迫顺从,厌恶被胁迫。雪勒的行为在他胸口浇了一泼油,令他迫切地想在寻找光明神力这件事上获得进展,想为这愤怒寻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操控台边的军警身体都在打哆嗦,万幸,作战指挥屏上在这一刻出现了闪烁的红点:“找到了!找到了!在英吉利海峡的萨克岛上!”
几乎不用兰瑟催,驾驶班立即将飞舰开往英法边境线,原本还说小话的代行者们也谨慎地闭上嘴巴,假装忙碌地低头包扎或准备。
当巡航战舰越过涛涛海浪时,一座平矮的、整体看起来像胎茧幼崽,身体臃肿、四肢伶仃的海岛展露出来,兰瑟不等停靠,直接单手扯开了舱门,没带任何降落装置,冲着下方的千米高空直跃而下!
“我操!”有新上任不久的代行者惊骂了一声,激动地扑到舱门边往下看,“他疯了?!什么都不带就往下跳,这不是纯给我们让位……”
他的话骤然静音。
猛烈尖啸的狂风中,兰瑟没有做任何姿势来增大阻力,好降落得缓慢点。
金色的短发在这座著名的暗天之岛上方划出一道璨阳似的流光,下一瞬,他单手扶着阔剑轰然落地,坠落造成的气压在地面上“嘭”地碾出一道直径数米的巨坑!
“……”趴在舱门边的代行者像突然哑巴了似的,只能拿手指指下方,又瞪着其他同僚们再度使劲指了指下方,“没有神力?你们管这叫没有神力??”
没多少人理他,原本还坐在舷窗边,故作深沉地摇晃着红酒的4号已经大笑着抛开酒杯,迫不及待地跟着跳了下去:“走啊!想被那家伙抢得一个人头不剩吗?!”
跟随在强大者身后,凝视对方的背影,是会让人热血沸腾的,不论本性如何。
当汹涌的胎茧兽潮从当地著名的魔鬼洞穴里奔出时,一场让人心驰神往、又因难以望其项背而感到绝望的追赶就开始了:
人潮最前方,一道金色的光影以无可抵挡的速度一路挺入怪物潮。它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刃,生生劈开一道狭窄的路径,宛如摩西分海。
后面的代行者们竭尽全力追赶,从一开始还想在杀敌的同时追赶脚步,再到放弃攻击,只求追上,再到最后的停下脚步,回头劈向怪物。
兰瑟始终紧盯着前方,步履没有丝毫停顿。巨剑劈入血肉的些微滞涩感和敌人的锐鸣令他越发亢奋,仿佛只有在这一刻,他才是畅快的,才是随性所欲、鲜活地活着的。
“呜……嗡……”一只高达百米的成年体胎茧,挥舞着胎儿脐带似的触手,冲着兰瑟碾压而来。
“噗——”兰瑟眼睛眨也不眨地抬剑直挺入胎茧的腹腔,腥热的血和着肉块溅来,不等模糊住他的视线,天光就再次从胎茧被洞开的后背拥抱向他。
与此同时,魔鬼洞穴内部。
教团团长厉声呵斥着惶惶的人群:“怕什么!?不过是一小支代行者的队伍而已,把召唤出来的胎茧统统赶出去!那些家伙天天自持有神力傍身,他们的神力难道是无穷无尽的吗?我们的胎茧大军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正通过岛内电缆和地面上居住的家人通话的教徒瑟瑟发颤:“不、不是一支……”
“什么?”团长右耳失聪,没听清楚。
教徒提高声音,带着点歇斯底里地大喊:“不是一支!!丽莎说天上开来了大家伙,一口气跳下几百个人,这些人都没穿军警的武装,全是代行者!!”
教众们如遭电击,肝胆俱裂。他们都要绝望了,然而团长居然仍很有底气:“如果我们的召唤不能成功,怎么会惹来这么多代行者?别管外面了!过来补召唤阵,那些胎茧有的打——”
“咚……”
重物坠落声。
一只失去生机的成年胎茧砸上地面,高如山丘的腹脐上,站着一道浴血的身影。
兰瑟脚踩着胎茧的软肉,将巨剑“嗤”地一声拔出,刚要落地。
“啊——!!!”
一声有点耳熟的惨叫,从上方一路坠下。
兰瑟本该接一下的,然而怒火充斥了他一路,此时又大半替换成尽情厮杀的爽感,不论哪种都不是能让头脑清醒的情绪。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着人落地,“啪嚓”一声在地上开了花,他才从滚到他面前,死不瞑目的半截脑袋上看出坠亡者是谁:“——11号?”
“是‘新11号’。”一道更加熟悉点的声线传入耳中,旧11号的面孔从阴影中走出来,乍一看和死前相差无几,但从方方面面看,又似乎都更加俊朗,也更锋锐了些。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面露遗憾:“我不是很喜欢有人占走属于我的东西,就算是我死了……很抱歉非得让你看到这么一幕。”
他抬起头,吊儿郎当地勾起嘴角:“又见面了啊,亲爱的首席。听我那只傀儡说,你还替我收尸了?”
旧11号特意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布料柔软的黑风衣顺垂地勾勒出他挺拔高挑的身形:“重新介绍一下,我亲爱的首席先生。”
“我,11号,代号野狗。是时间之神的首席代行者,呢喃僧侣会的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