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那本该已经死去的东西又咯噔一声直回了脖子,冲他露出一个亲昵中糅合着恶意的笑:
“唉。你完了。你完了兰瑟!没记起自己是圣骑士前,你还有摆脱我的机会,重新捡起圣骑士的身份后,你日日夜夜都要面对自己的心魔,而你的心魔是谁呢?居然是我!”
心魔化成的雪勒像魅影一样,倏然贴到他身后,没有丝毫边界感地贴着他的耳廓低语:“多可怜呢,即使有朝一日你能杀死真的那个我,我仍会作为心魔在你每个夜晚的梦中复活……”
剑芒骤然暴涨,将心魔斩断。
兰瑟漠然收起巨剑:“那正好。只杀死你一次无法让我满足。”
心魔造成的幻境豁然崩塌。
再睁眼时,兰瑟发觉自己仍身处于一片白茫茫的光中,正头朝地,脚朝天地冲着天空疾速上坠。失重的危机感令他瞬间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
“damihiventum!”
即使之前再自信,他此时低念飞行咒时仍是藏有些许不安,万幸的是他上坠的势头骤止,证明至少在心魔出现前,他想起的记忆都是真的。
而且,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双腿和手臂也已经在光明神力的滋养下痊愈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即使兰瑟很清楚自己此时应当抱有悲悯和拯救之心,实际他行动起来时,怀抱着的却是小孩儿刚在奥利凡德魔杖店买到新玩具的兴奋和雀跃。
一个维度法术拍上身,他遁进灵魂维度中毫无忌惮地飞掠出去,一口气拎起十来个人时,目光在不经意间掠过某处:“……?”
那是炸。弹被引爆的地方,在现实维度中看只能看见白茫茫的光。
然而身处灵魂维度,他能看见除了满地的碎玻璃,此时还有一块浑圆发亮的东西静静呆在泥土上。
“……?”他不由地靠近。
在现实中看不见,只能在灵魂维度看见的,当然只有灵魂,这是一块灵魂碎片。但,属于谁?
唯一的那个答案让他头脑中的逻辑链一炸: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块光明诸神的灵魂碎片?是藏在炸。弹中的吗?
——为什么会有人把光明诸神的灵魂碎片塞进炸弹里,交送给一伙三流异教团,就看着这帮人将藏着珍贵之物的炸弹当一次性消耗物使??
像被一盆冷水浇到头上,兰瑟霎时从体验新鲜事物的兴奋中冷静下来,先第一时间将灵魂碎片收起来,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该净化的人净化掉。
终于找到那个异教团长时,充盈整个空间的光都消退了,倒吊人早就不知所踪,只剩下被净化完异变的人们呆呆地坐在土地碎片上,面面相觑。
“我没死?……啊哈哈,哈哈哈哈!我没死!!”
“啊!!!我为什么退化了?!我的复眼——我的脸——为什么?!!”
“少喊几句吧你……刚刚那炸。弹一炸,我们能活就已经很走狗屎运了!*的……谁跟我说首席长得金发蓝眼,一看就是好脾气的典范的?这家伙疯起来能拽着所有人陪他一块自杀!”
忽略或喜或悲的人群,兰瑟紧紧箍着异教团长的脖颈,拖着人来到最深处的土地碎片上,“嘭”地一声将人摔扣在地:“那些炸。弹,是谁给你的?!”
“……”团长茫然了几秒,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伟大计划已经破产,登时癫狂地猛踹猛打起来,即使只是徒劳,“你破坏了……你怎么能!!我——啊!!”
兰瑟眼睛眨也不眨地摁碎了异教团长的膝盖,继续耐心地问:“谁给你的炸。弹?——还是不想说?好吧。”
“啪嚓……”连续的碎裂声。
团长发出刺耳的尖叫哭嚎,眼泪口水糊了满脸:“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那人每次都穿着黑斗篷!!”
“你们为什么总袭击莱特街?”兰瑟皱起眉,接着问。
“那人说……”团长浑身发抖,“那人说,袭击莱特街7次,也是完成仪式的一环……”
兰瑟:“……?”
腰间的手机很不是时候地再度奏响,他心不在焉地划开抛了一句“在忙”,就关机抛开,手掌再次威胁性地按上团长的肩骨:
“那人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要知道你们见面的一切细节。”
一声故作失落的叹息忽然落在他身后。
“‘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要知道一切细节’,”雪勒手上还拿着被挂断的手机,一边模仿着兰瑟的语气,一边向前一步,亲密无间地贴上兰瑟的后背,放轻声音道,“你怎么从没这么关注过我?”
光明神的碎片就在兰瑟的怀里。距离雪勒不过也就隔了一具人类的肉躯。
但不知是回忆起了如何借用神力,有了坚实底气的缘故,还是因为才在心魔幻境中杀死过对方一回,兰瑟这次一点不像从前那样绷紧神经、警惕防备,反而有闲心品闻到迫近的冷香。
依旧是那股幽涧白花的香气。虽然兰瑟不认为这适合雪勒,但的确好闻,他轻轻起伏了一下胸膛。
将下巴懒洋洋搭在他肩窝处的神祇忽地挑起视线,似笑非笑中透着警告:“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