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属于祂亲族的,本该帮祂的。
“你们——”祂好像本想说什么。
絮语潮水般涌来:
“别这么做……”
“这世界……需要我们。”
“你忘了吗,孩子?我们向你描述过,这世间是多么的光明、良善、美好,我们应当守护它!”
“一些小小的牺牲是值得的……一些小小的牺牲是值得的……”
于是,这一双双手将祂拖上祭台,赛斯挂着冷笑,持刀走到石台边:“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闹,但有用吗?”
光辉在亲族的钳制下再度挣扎了一下,金色的血顺着祂苍白的皮肤蜿蜒,溅在祭坛上、那些属于祂亲族的手臂上,并未让亲族的钳制变松一点,反倒是祭坛被神血浸润,符文亮了起来。
退无可退,祂终于闭上了眼睛。
祂曾对这世界仍怀抱有一线希望,但陪伴祂的信赖之人揭开面皮,竟也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
祂要杀死恶鬼,祂的亲族却护着对方。恶鬼要将祂送上祭坛,祂的亲族却桎梏住祂手脚。
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祂诞生于世就是为了经受这些的吗?这就是祂所要庇护、在诞生前承诺要庇护的世界吗?
——不。
剖刀没入骨肉,祂却在彻骨的剧痛中倏然睁开双眼,无比清晰地想:哪怕祂无法杀死赛斯,祂也要让赛斯的算计满盘皆输。
祭坛边,赛斯狂笑着落下下一刀,只觉成神之路就在眼前,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成为无冕之王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侍立在他身后的神仆就忽然开口:“祂在自我灭亡。”
“什么?”赛斯猝不及防,闻言连忙收起脸上的笑,正要加快动作,只听“嘭”地一声浩响。
一股强劲的力量猛然爆炸开,霎时将他掀出百米远。
幸好有神仆在旁边防备着,及时捞了他一下,他才没变成一滩砸烂在地上的西瓜。
铺天盖地的白中,他大声叫喊着“快阻止祂”,伸着双手跌撞进光芒里。
而在祭坛上,兰瑟能清晰看见,光辉的自爆仅仅是一瞬的事,爆裂的神力甚至还没有扩散至方圆千米,就像被时间逆转了一样,又迅速地倒流向光辉。
直到这一刻,即使面对重重背叛,依旧维持着体面和尊严的神祇才猛然爆发出一声痛苦中掺杂着恨意、愤怒的低吼。
那些神力流淌向祂,仿佛并没有让祂得到治愈,反像被千万根针刺入体内。可是,祂的自我灭亡却又真的被阻止了,涣散的神躯在祭坛上渐渐重新凝实。
兰瑟有些困惑地想弄清楚怎么回事,刚倾身靠近一步,隔着逐渐回缩的光海,赛斯虚惊一场后更加猖狂的大笑传进光海:
“你就自尽吧!随你怎么折腾自己,但别忘了,战场上还有个为你抛头颅洒热血,根本不可能遗忘你的军团长呢!”
“兰瑟·克莱尔可是差点就要成神了,有这么个人虔诚信仰你,拿信仰之力供着你,你想死?!别做梦了!老老实实铸成我成为神王的台阶吧!!”
神力暴褪,掀起风声凛冽。
兰瑟一时愣神在凛冽的风声里,这一刻仿佛被一根钉子铆中,从事不关己的旁观者,被钉进了这段过去的现实。
他看见祭坛上的神祇身形渐渐从光海中被吐露出来,看见那些神力无知无觉地卷席着埋藏在温斯特族地地下的造神堆造出的污秽之气,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并灌入神祇体内。
光芒越来越少,污秽越来越多。
某一瞬,像是突然达到了什么阈值,盘亘在四面八方的污秽之气骤然疯涌向祭台!
“怎么回事?!”赛斯错愕的声音。
神仆的语气依旧平淡:“痛苦、憎恨、愤怒、污秽……祂堕邪了。”
污秽的黑气卷席成龙卷般的风暴,赛斯跳着脚的大喊声,都淹没在不断扩大的风暴卷起的暴风骤雨中。
“轰隆……”低沉的雷鸣滚过,巨大的闪电霎时横亘天空,照亮了赛斯气急败坏中透着畏惧的脸,照亮了兰瑟一片空白的神情。
祭坛上,那道因为不断供给世界而虚弱单薄、始终维持着少年形态的身影像离水的鱼一样抽动着、极尽痛苦地低吼着。
然而,力量的不断注入仍是让祂单薄如纸的身躯逐渐坚实,身形拉长。
华美如银的长发在颤动中根根浸黑,被瓜分、随着法阵传输到其他阵眼的残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