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正逢跨年夜。
沈黎本来打算在家里刷完最后两套数学卷子,却被林夏的一通电话强行叫了出去。理由是“新的一年如果只和试卷一起跨,接下来的三百六十五天都会是个做题机器”。
等沈黎被林夏拉着挤进江城中心广场时,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人山人海”。
广场上到处都是卖发光气球和糖葫芦的小贩,巨大的倒计时电子屏前挤满了等待跨年倒数的年轻人。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人群中蒸腾的热气和喧闹。
“这边这边!蒋宇说他们在喷泉旁边占了位置!”林夏紧紧拉着沈黎的手腕,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里穿梭。
沈黎被冻得鼻尖通红,大半张脸都埋在厚厚的白色围巾里,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好不容易挤到中央喷泉附近,远远地就听见了蒋宇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
“林夏!你属乌龟的啊,半个小时才挪过来!”
沈黎抬起头,视线越过重重叠叠的人影,几乎是一眼就定格在了那个站在台阶高处的男生身上。
周翊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随意地拉到锁骨处,整个人斜靠在喷泉干涸的池壁上。相比于周围裹得像熊一样的路人,他穿得实在不算多,却偏偏有一种挺拔又利落的少年感。
他正偏着头听旁边一个外班的男生说话,指间百无聊赖地转着一个打火机,金属外壳在路灯下偶尔折射出冷光。他笑得很散漫,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
就在这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沈黎的方向。
只是一瞬间,他指间转动的打火机停住了。
沈黎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种面对外人时浮于表面的、敷衍的笑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专注且深沉的光亮。
他站直了身体,将打火机随手揣进口袋,迈开长腿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怎么才来?”他走到沈黎面前,极其自然地替她挡住了侧后方拥挤过来的人流。
“路上堵车,地铁也限流。”林夏在一旁气喘吁吁地解释,转头又去怼蒋宇,“你以为谁都像你们男生一样闲啊!”
周翊没理会旁边又开始像斗鸡一样互掐的两人。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沈黎被围巾遮了一大半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因为寒风而水汽蒙蒙的眼睛。
“很冷?”
他的声音在周围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异常清晰。那种独属于她的“静音键”再次生效,他放缓了语速,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
沈黎摇了摇头,声音闷在围巾里:“还好,走了一路,现在挺热的。”
周翊轻笑了一声,目光在她通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秒,没有拆穿她的逞强。
随着接近零点,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是谁在后面猛地推搡了一下,人群像波浪一样往前涌。
“小心!”
沈黎猝不及防地被撞得一个踉跄,脚踝一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一股带着薄荷香皂味和冷冽寒风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周翊用力一拉,顺势将她拽进了自己怀里。
为了稳住重心,沈黎的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了他的胸口。隔着厚厚的冲锋衣,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
“挤什么挤!没看到前面有人啊!”蒋宇在旁边扯着嗓子吼那些推搡的人。